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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景在乘船遊湖時失足落水。

我正打算讓丫環遞船槳搭救,眼前忽然浮現一排鎏金小楷:

【女配真是好手段,強拉個狀元郎上船,再當眾挾恩圖報,就可以美美當狀元夫人啦!】

【沒關係,反正男主又不喜歡她,娶回去也是擺設,早晚給她休了。】

我驚愕地看著這些金色小字,不自覺就停下了吩咐的動作。

林春景不等我施救,反倒自己掙紮著攀上船尾,濕漉漉地癱在船板上大口喘氣。

【太好了!男主自救成功,再也不用被迫娶女配了!

【男主這次是自救!以後再也不用受製於救命之恩了!】

【女配的謀算要落空了,希望男女主 HE!】

……

那些在我眼前不停變幻的鎏金小楷,字字句句,滿是對我的指責。

這時我才明白,原來我不過是話本裡的角色,是眾人眼中最不堪的心機配角。

男主林春景,是高門世家的唯一嫡孫;女主方惜月,是才貌雙絕的清流貴女。

而我,隻是七品小官家中不起眼的庶女,僥幸得天恩垂憐,特許和驕子們一同在學院讀書。

在學院組織的遊湖中,我意外救起落水的林春景。

船靠岸後,他那副衣衫淩亂的模樣,刻在有心人眼裡。

我的父兄動了攀上權貴的心思,四處宣揚,逼得林家娶我過門,以償還恩情。

備婚期間,天子降恩,要求學院不拘一格選拔人才。

方惜月便借此機會,一舉拔得頭籌,被封郡主,掌女學各司,名揚天下。

而我和林春景,則被批沉溺男女俗情,不堪大用,被攆出了學院。

事已至此,我原本想同他一起安穩生活。

可無論我如何操持家事,小心侍奉,都換不來他的敬重。

甚至林春景多次假借酒醉,對我肆意羞辱。

被困在後院的我隻能默默忍受。

直到有一天,他滿麵春風地回來,說方惜月向天子求了婚嫁自由,他們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說完,他遞給我一瓶紅色藥液,笑著看我。

「你飲了這藥,既能給你解脫,又能成全我和惜月。」

我捏著那瓶藥液,哭了很久。

在夜深人靜時,我將它全部倒入林家主子專用的水井裡。

然後,一切結束。

故事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我回過神,發現林春和已經坐在船尾。

這回他非常謹慎,死裡逃生後立刻整理衣飾,生怕再出半點醜態。

見我看他,他冷笑。

「哪戶良家女子,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盯著男人看!難道想謀劃些什麼不成?」

說完,他又向後挪了挪。

「青天白日裡,我勸你還是收起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這時,從四周靠過來些遊船。

等到近了才發現,竟都是同窗女眷的船隻,也無法把他驅趕過去。

想到往日種種,我心一橫。

「下去。」

林春和並不理會我,仍在自顧自地梳理。

我轉頭吩咐掌船的丫鬟。

「把槳給我。」

小丫環猶猶豫豫地遞過來,我雙手持住,就朝著林春和走過去。

他見狀神色一變,後退一步,再次落入湖中。

他落水的瞬間,我麵前的金色字幕又開始瘋狂變幻。

【女配瘋了嗎?得不到男主,就想毀掉男主?】

【她分明是要把男主耗到精疲力儘,再強行掌控!】

【好惡毒的心思!女主呢!快來救人!】

遠處有著白色輕紗的小船緩慢移來。

「表哥!」

方惜月立在船首,哀哀戚戚地喊著林春和。

緊扒著船尾的林春和驚喜回頭。

「方表妹!別擔心,我這就過去……」

「不,表哥!太危險了!」

方惜月飛快打斷林春和,還暗暗示意掌船的丫頭將船開走。

「表哥,你抓緊陳姐姐的船,堅持到靠岸!」

林春和滿臉迷茫地看向她遠去的船隻。

【女主也太傻白甜了!壓根不懂人心的惡毒不堪。】

【這女配現在還跟男主在湖上僵持著,是想逼男主妥協嗎?】

方惜月的船很快靠岸,她站在岸邊柔弱地捂住心口,向我們這裡張望著。

「陳若蘭,你拉我上去。」

林春和理直氣壯。

「男女大防,於禮不合。」

「那你要眼睜睜看著我沉下去嗎?」

「林春和,你看那邊。」

我示意他看向岸邊擁擠的人群。

「我如果拉你上來,靠岸後,你這副模樣……說不清的。」

林春和定定地看著我,思忖片刻,終於咬牙應下。

「那我扒著船邊,我不上去。」

等到船靠岸時,他一臉蒼白地從水中走出來。

還沒站穩,便一頭栽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自落水後,林春和再也沒來過學堂。

學院裡傳著他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的流言,但我是不信的。

畢竟方惜月這個女主,每日裡仍準時上下學,言談舉止毫無悲戚憂心。

可誰料傳聞竟然是真的。

我剛下學到家,父親和主母就守在門口,見麵先是怒斥。

「孽障!害得全家都要被你拖累。」

「誰讓你把林世子打下船?人家這三代單傳的唯一嫡子,被你坑害到昏迷不醒!」

「你讓我們拿什麼賠?你父兄的官職綁在一起,都經不起別人踩上一腳的!」

我被暴怒的父親領到林府賠罪。

說來也巧,我們剛到林府,就傳來林春和燒退清醒的消息。

於是我就被帶到他麵前,要求親自賠禮道歉。

他靠在床頭,麵色蒼白,眼裡卻滿是惡意。

「陳若蘭,我要你來侍奉我,直到我恢複健康。」

我搖搖頭。

「這很沒有道理。」

他指著我,又反手指著自己,義正詞嚴。

「你把我害成這樣,我沒去報官,隻是讓你照料我,已是仁慈了。」

「可如果沒有我的船施救,你根本沒機會跟我說這些。我是可以給你賠罪,但你得先還我救命恩情。」

提到救命之恩,林春和神情大變。

「若府上真缺人照料,沒人比方惜月更妥帖合適了。」

林春和立刻拒絕。

「她不行!她還有正事要做。」

我要被他的厚顏無恥氣笑了。

眼見著天子開恩科的日子越來越近,他也知道不能去打擾方惜月。

那別人呢?

他人的前途就無關緊要了?!

「她是你表妹,你表妹都不能來照顧你,更別說我了。」

「我們之間毫無關聯,我可不希望被你壞了名節。況且,我也有讀書的正事要做。」

「府上如果實在缺人看護,還是別吝嗇錢財,快去聘請幾位醫侍吧。」

學院裡共教授四門學科:禮、樂、書、數。

因著庶女的身份,入學前我並沒有規範學習過祭祀典禮和樂曲,所以並不擅長這兩門學科。

但我的生母是商戶之女,書數兩科是我的優勢,常年占據學院榜首。

如今距離開恩科隻剩兩個多月。

剩下的日子裡,我一定要拚儘全力,為自己搏出一個坦蕩前途。

這才不枉我重活一次。

我投入刻苦的練習中,無心再理會外界的紛擾,隻是偶爾在休息的間隙,會看一看那些浮空的字幕。

【女配如果不作妖,還蠻勵誌的,學習起來不要命一樣。】

【笨鳥先飛吧,但又有什麼用?禮儀這些都是日積月累的,她怎麼可能得比過惜月寶寶。】

【也不知道會不會威脅到女主的成績……看介紹,女配的書數比女主好很多誒……】

【絕對不可能,男主已經為女主找了場外援助哦。京城的那個「神算盤』,已經開始給女主補課啦!】

【故事的設定就是女主獲得榜首,然後才能求到婚嫁自由,男女主才能在一起!】

【總感覺女配也不算太壞,不知道她這輩子過得怎麼樣。】

【請收起無謂的同情心,別忘了,她上輩子做了多少惡事!這就想洗白了?】

……

我不知道這些話語,究竟是因何緣故顯示,又是何人發布。

但我確定,它們隻能被我看見。

像是我的心魔,死死纏住我,一直一直地貶低我。

我抬頭將指尖按在琴弦上,不顧刺痛,對著曲譜繼續練習。

是故事的配角也好,被厭惡貶低也好。

他們發出的評價,跟我毫無關係。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我想考榜首。

學院在每個月末,都會舉辦一場全科考核,由師長們綜合評比出前三甲。

三甲們不僅會得到上品的筆墨,還會被提名掛榜作為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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