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有個老屋,每到晚上就會傳來嬰兒哭聲。
當年那裡死了整整一家人。
村裡的仙人婆為了平煞,要七個少男少女進去布陣。
其中就有我。
我們村頭有個老屋,每到晚上就會傳來嬰兒哭聲。
當年那裡死了整整一家人。
最後村支書帶著警察過來時,找了整整半個月,人體組織依舊沒有找全。
有人說是主人家的女兒把父母殺了,然後又自殺了。
村裡的大人一直不讓小孩接近那個屋子,幾十年來也相安無事。
直到村裡修路,那個老屋是大路的必經之處。
村裡那些年紀大的老人都不同意修,覺得這是破了風水,連帶著大多數村民都頗有微詞。
修路的幾個工人怕誤事扣工錢,晚上偷偷地跑來勘測,結果一個,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受了驚嚇,從屋子上摔下去,直接死了,另外幾個,嚇得到處亂竄。
有一個跑進了林子,被找回來時,渾身被野狼啃得隻剩下骨頭,家屬來認領的時候哭得暈了過去。
其餘幾個,修路那邊都發了撫恤金,據說回去的時候都有些瘋瘋癲癲的。
村裡的仙人婆終於坐不住了,站在老屋門口大喊:「你們這是犯了煞了,真是糊塗,這老屋當年全家人無一人生還,可是絕戶煞,你們動它做甚?!」
村支書一臉為難:「魚婆婆,就沒什麼破解的辦法嗎?」
他搓了搓手,歎一聲氣,有些窘迫又無奈地道:「這大路要修好多年了,拖到今年錢款才撥下來,也是為了村裡大家更方便……」
魚婆婆閉了眼,搖了搖頭:「他們冤屈未散,自然以這老屋為墳,你們強行拆墳,他們怎麼會同意?」
「除非……」魚婆婆話鋒一轉。
村支書連忙問:「除非什麼?」
「除非,找出真相,散去冤屈」
村支書瞪大了眼睛:「這我們怎麼找得到,當年警察都沒有找出來,現在又過了這麼多年,誰能找出來?」
「你先別急,隻管聽著。」旁邊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人打斷村支書的話,示意他少安毋躁。
魚婆婆渾濁的眼珠子一轉:「挑幾個村裡的少男少女,晚上來老屋看看,少男有陽剛之氣,鎮邪煞,少女陰柔,可招魂……」
有個少年嘟囔:「死人又不會說話……」
「住嘴!」魚婆婆猛然嗬斥著,狠狠眯了眯眼睛,「你這是大不敬!」
她好似失去了耐心,充滿血絲的渾濁雙眼自眾人身上掃過。
村裡的人這下都忍不住摟著自家孩子往後退了一步。
「我隻提供方法,你們要是信我,就把村裡少男少女的八字都報給我,我親自選人。
「要是不信……就一再地去招惹這陰煞,都死絕了罷!」
她冷冷一笑,看了眼老屋門口那棵遮天蔽日的槐樹,拄著拐杖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等她走遠,村民們炸開了鍋。
「誰要把孩子交到那瘋老太婆手裡,反正小劉你看著辦,我絕對不會讓我家孩子碰這些陰邪的玩意的!」
「就是啊,咱們村誰不是從小跟孩子講,這老屋裡每到晚上就有紅光冒出,還有嬰靈哭聲,教導小孩不要晚上出門,怎麼你現在要破了這規矩,這不是不把我們這些當爹媽的當回事嗎?」
小劉村支書想要解釋:「不會有事的,我們修路也是為了大家好啊!」
「我呸!」一個村民啐了一口,「口口聲聲為我們好,其實是你自己拿錢了吧,誰都知道這屋子邪門,還會把自家孩子往火坑裡推?
「我跟你說,沒門!
「反正我是不會把自家孩子生辰八字報上去的!」
「我也是!」
村民們罵著吼著,紛紛拽著自己孩子走開。
從一開始滿麵紅光地看熱鬨,到現在吵鬨得麵紅耳赤,臉上的顏色沒什麼變化,氣氛卻截然不同了。
奶奶輕輕拉了下我的手:「福圓,走吧」
我順著奶奶轉過身,臨走時若有所覺地回過頭,看見小劉村支書扶了扶眼鏡。
再抬起頭時,那雙眼鏡後的眼中,浮現出一抹陰鷙。
我突然想起來,村子裡孩子出生的時候,都需要去村支書那裡做登記的。
或許他根本不需要去求生辰八字。
臨近晚飯時,隔壁就吵得不可開交了。
奶奶往那邊探頭看了眼:「冬嬌這兩口子,是又吵架了?」
姑姑剔著牙反駁:「不是,我聽說是村裡帶了壯丁過來搶人呢,說要湊齊七個少男少女,去村頭那個老屋探險。」
奶奶一巴掌呼在姑姑頭上:「探你個頭啊,一天沒個正形,去燒水去!」
姑姑大叫一聲,剛捂著頭去了後院,門就被人強行踢開了。
為首的就是小劉村支書。
他跟奶奶遙遙望著,難得地沉默了一會。
奶奶張了張嘴唇:「小劉,你知道吧,我兒子和兒媳死得早,福圓是他們唯一的後了,而且她……」
奶奶沒說完的話,我是知道的。
從當年我爸媽出意外去世後,村裡人都說我精神出了問題,有智力障礙。
小劉村支書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忍。
過了好一會,才乾巴巴地說道:「魚婆婆名單裡有她。」
相顧無言,奶奶看向我,招我過去。
一串靈隱寺十八籽被她擼到我手上:「福圓乖,就當去玩玩,隻記得這個手串,千萬不要摘下來,不要弄丟了。」
我點點頭:「知道了奶奶。」
幾個壯漢拉著我,怕我跑了。
我走到門口,一步三回頭。
看著奶奶彎曲的身影越來越遠。
我被帶去了老屋門口的寬敞地。
魚婆婆和幾個壯漢已經在那等著了。
小劉村支書把剩下的少男少女推過去,眼眸深邃地看向她:「可以開始了。」
魚婆婆睨他一眼:「不急,還沒到時間。」
不遠處,幾個被選中的少男少女的爹娘爺奶,喊上家裡親戚,已經扛著鋤頭鐮刀跑過來了。
小劉急了:「現在就進去,來不及了。」
魚婆婆這才跨過老屋那道高高的門檻:「無妨,你就跟他們說,要是吵鬨壞了陣法,他們的孩子就永遠出不來了。」
那些少男少女被推進老屋裡,一時間不少人嚇得哇哇大哭。
隻有我不哭不鬨,好奇地四處打量著。我看了眼魚婆婆,她朝我露出一個笑,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倒是與眾不同。」
話落,小劉村支書也走了進來,身後的門嘭的一聲關上了,將那些大人罵罵咧咧的聲音隔絕在外。
老屋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
為了看清楚腳下的地麵,小劉村支書發了幾個手電給我們,囑咐道:「都不要亂跑,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後果自負。」
我打開手電筒,轉向四周。
屋子裡的灰塵算不上多,不像是長年累月沒人打掃的樣子。
四處堆疊著雜物,不過當年案發現場的東西都被收拾好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常的家庭,甚至算得上富裕——
布滿灰塵的真皮沙發,老舊卻充滿異國風情的留聲機,大理石紋路的地板。
這都是我們村其他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小劉村支書扶了扶眼鏡:「魚婆婆,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幾個少男少女也停止了哭泣,眼神略帶畏懼地看向她。
我注意到,魚婆婆沒帶任何東西,孑然一身的樣子。
她拄著拐杖,坐在沙發上,閉了眼睛:「還沒到時間,你們四處看看吧,早點在屋子裡沾上自己的氣息,方便等下布陣引他們出來」
聽到這話,幾個少男少女嚇得渾身一抖,聚在一起動都不敢動。
我拿著手電,繞開人群,朝樓道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客廳裡,魚婆婆彎了彎唇角,慢悠悠道:「畢竟,鬼是很狡猾的東西……」
我拿著手電筒,穿過吱呀作響的樓梯,一道蒙塵的警戒線赫然攔住去路,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鑽過去,扭開了門把手。
這個屋子裡到處都是灰,一開門,嗆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朦朧的視線裡,地上一大片蜿蜒的褐色斑塊,花瓶碎片到處都是,桌麵的食物則已經完全炭化了。
我踩著碎片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灰。
透明的玻璃相框裡,一個穿著古風舞裙的女孩長袖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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