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約我去遊樂場玩,我因有點事耽誤了。
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他把一隻玩偶熊遞給旁邊的女生。
那女生我在竹馬的手機裡見過。
是他的同班同學。
旁邊的朋友見狀調侃,「以前向陽贏的戰利品可都是桑寒專屬的,沒想到有一天竟然也會給別的女生。」
竹馬無奈地笑道:「林琳說她從來沒有收到男生送的玩偶,我這也是成人之美。」
「待會我家小公主來了你們可別多嘴,就說是你們贏的,她最近脾氣超大,我可不想哄她,每次都哄得我好煩。」
原來哄我很煩啊。
那好,以後都不用哄了。
我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姑姑,我願意去京市上學。」
姑姑頓了一下,才說:「你和向陽吵架了?」
我抿嘴,「沒有。」
「之前你奶奶過世,我讓你來京市上學,你死活不肯,說要陪著向陽在海城讀醫學院,現在怎麼就突然想來了?」
我沉默片刻,說道:「就是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寒寒,你可要想好,一旦給你報上去,就不能反悔了,必須來京市上學。」
握著手機的手頓時收緊,良久,又慢慢鬆開,「我決定好了。」
「行,等我這邊忙完,就給你申報手續,你和同學告個別,這一去,可能永遠都見不到麵了。」
「好。」
掛了電話,發現向陽正在教林琳打槍。
他的手臂環抱著林琳,耐心地講解射擊的要領。
砰的一槍,正中靶心。
林琳興奮地轉身撲進向陽的懷裡。
我站得離他們有些距離,都能聽到林琳的歡呼聲,「向陽,我射中了,我真的射中了,你好厲害!」
向陽大笑著摟緊林琳的腰,「也不看看是誰教的。」
青春洋溢。
好一對璧人。
我眼眶頓時濕潤,轉身離開那一刻,一滴淚落下。
回家後,我把向陽送的玩偶熊收集出來,準備丟了。
一共 98 隻。
我們曾經約定,等我高考結束,他就送我第 99 隻。
高考結束,意味著我已經可以談戀愛了。
99,長長久久。
可現在,差一隻,被他送給了別的女孩。
想來他覺得和我在一起,也沒那麼重要。
花費一個多小時,才把玩偶熊都丟進垃圾站。
98 隻,伴隨了我整個青春。
清潔工大爺可惜地說:「小姑娘,這些都新著呢,確定要丟了嗎?」
我點頭,「確定。」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待會進入攪碎機,可就不能後悔了。」
我搖頭。
不後悔。
玩偶熊一隻接一隻地進入攪碎機,變成一堆碎片。
我揮了揮手,青春,再見!
回家後,倒頭就睡。
為了考進向陽上的醫學院,高三一年,我刻苦努力,從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高考結束,成績出不來,我更是睡不著,生怕分數太低。
現在好了,不用擔心了。
我姑姑姑父是從事航天秘密工作的,單位福利待遇很好,子女上大學加分。
但是他們一生為了航天事業奮鬥,沒有生育子女。
所以,就便宜我了。
我再也不用擔心高考成績夠不上向陽的學校了。
不知睡了多久,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手機上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都是向陽的。
我手指滑動屏幕,把他拉進黑名單。
卻沒忍住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他四個小時前發布的動態,配文:一聲師父,一生守護,以後在射擊界,林小琳就是我照著的人了。
配圖是他們的射擊照。
林小琳。
嗬。
原來,我不在,他也能玩得很開心。
原來,桑小寒也可以變成林小琳。
嗬嗬,真好。
我再也沒有猶豫,刪除微信。
剛刪完門鈴就響了。
向陽氣勢洶洶地衝進來質問我,「桑寒,你搞什麼飛機?我們在遊樂場等你那麼久,你竟然在睡大覺?」
「我早就告訴你,今天特意叫了幾個好朋友,為你慶祝高考苦難結束,你竟然沒去!以前你讓我等幾個小時就算了,我不和你計較,今天你讓我朋友他們等幾個小時,你把我的麵子往哪擱?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向陽嘴巴一頓輸出後,坐在沙發上喘粗氣,不解氣地冷哼道:「果然,沒有父母家人,連做人最基本的禮貌都沒人教。」
我心下一沉。
難怪都說最親近的人,永遠都知道怎麼捅你才最疼。
我家和向陽家是鄰居。
我父母也是從事航天工作的,在一次執行秘密任務時,不幸遭遇車禍,雙雙去世,那時我還不到五歲。
爺爺因為白發人送黑發人,一病不起,也跟著去了。
奶奶受不住接連的打擊,精神出了問題,時而清醒,時而癲狂,發病時總是控製不住傷害我,導致我身上沒有一塊好皮,可清醒時,看到我的傷口,又會難過地狠狠扇自己。
為此,奶奶自責到自殺了好幾次,都被我苦苦哀求回來。
向陽就是在奶奶又一次發狂,拿著菜刀砍我的時候,如同天神降臨一般護下了我。
小小的身軀,大大的臂膀。
這一護,就是五年。
可最終奶奶還是趁我睡覺的時候,跳河了。
向陽一直都知道,父母和家人是我的禁忌。
現在,他卻輕易能從口中說出尖銳刺耳的話來傷害我。
指甲忍不住深深刺入掌心,「是啊,我沒有父母教我,向陽,你以為我不想有父母教嗎?」
向陽一愣,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有些慌亂,「桑寒,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緊緊盯著他,輕聲問道:「那你是什麼意思?是和別人一樣,也覺得我克死了父母,克死了爺爺奶奶嗎?」
向陽蹭地站起來,有些惱怒,「我隻是無心說了一句,拜托你不要這麼敏感好不好?」
我深呼一口氣,不想再和他說過多的話,「你走吧,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向陽煩躁地撓頭,「桑小寒,你總是這樣,明明是你無理,到最後便成了我的錯。」
原來,他心裡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啊。
「那我為以前的任性向你道歉,對不起。」
話音剛落,向陽麵色一變,忍不住吼道:「桑寒你夠了,是我在遊樂場等了你半天,該生氣的人應該是我吧?你現在這副陰陽怪氣的姿態做什麼?隻因為我說錯一句話,就要我哄你嗎?絕不!」
我驚訝地看著向陽。
以前,他從來不會吼我。
因為他曾說:「桑小寒是我的小公主,小公主是用來疼的,小公主做什麼都是對的,小公主是天,小公主是地,小公主是我的小皇帝。」
向陽似乎察覺到他的語氣有些嚴厲了。
過來拉著我的手殷勤討好道:「桑小寒,我等你是應該的,但是林琳不應該,她一個女生,陪我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幾個小時,你必須向她道歉,隻要你道歉,我也為我剛剛口不擇言說的話向你道歉。」
我心下一冷,甩掉向陽的手,打開房門,厲聲喝道:「出去!」
「那你明天去給林琳道歉。」
我氣急了,咬牙切齒道:「憑什麼?」
「憑你讓她一個柔弱女生在大太陽底下暴曬幾個小時等你,你不應該向她道歉嗎?」
真是可笑。
「是我讓她去的嗎?她自己沒皮沒臉,願意跟著,願意等,關我什麼事!」
向陽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桑小寒,你說話講點道理好不好?是我請她去幫你慶祝的,你要說就說我,別說她行嗎?她很好,那天為了等你差點暈倒,你心裡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我冷笑,「我為什麼愧疚?她就算那天等死了也是她活該,與我無關。」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空氣一下子沉默。
臉頰傳來的疼痛讓我一瞬間發懵。
眼裡蓄滿淚水,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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