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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顧遠山青梅竹馬。

偏偏婚事不順。

連續三年合庚貼皆是「大凶」。

第四年,我想若還是「大凶」便和他一起去求欽天監問破解之法。

匆匆趕到王府,宮裡合貼的結果正好送來。

我看著紅紙上的「大吉」,還未來得及高興。

就見顧遠山將紙放到火盆裡燒掉。

「告訴宋府,今年合得依舊是『大凶』。」

我愣在原地,像被迎頭潑了一盆冰水,冷得驚心。

顧遠山……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屋裡顧遠山的小廝清河問他:「世子爺,宋小姐等了五年了,年年都是『大吉』,您為何要騙她?」

我在門口似乎站立不穩。

耳邊回蕩的是那句「年年都是『大吉』」……

總角之年,他便說要娶我。

後來,他遠赴邊疆,說打了勝仗便回來娶我。

如今五載已過,我從及笄之年,等到雙十年華。

成了這京中人人恥笑的老姑娘……

「我要娶宋盈的心從來都沒有變過,她是我年少便認定的妻子。但是邊疆兩年是樂知陪我度過的。」

「她一個弱女子陪我在那苦寒之地吃了許多苦。」

「我雖不愛她,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實在不忍心再傷害她。」

顧遠山的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

「世子,那宋小姐呢?」

「盈盈我自會補償她,我為她新獵的這紅狐可是京中獨一份,為了蹲守這小畜生,爺的腳都凍壞了。」

「爺這就把這紅狐給盈盈送去。」

「世子爺,您的腳……」

顧遠山掀開暖簾,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盈盈,你何時來的?」

「方才站定,你說要送我什麼?」

聽我如此說,顧遠山麵上明顯輕鬆了許多。

他舉起手裡的紅狐,獻寶似的。

「好盈盈,我為了獵他,我在雪裡蹲了一天一夜,腳都凍壞了。」

他靠在我肩上撒嬌。

「還有這手,你看也腫得跟蘿卜似的。」

我看著他伸到我麵前的手指。

若是以前,我定會心疼得流淚。

可此刻,我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好盈盈,給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我正想推開他的手。

「吱呀——」

門開了。

李樂知立刻撲了過來,捧著顧遠山的手細細地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腳呢,腳怎麼樣?給我看看。」她焦心不已。

顧遠山將她推開。

她轉身對著我大喊:「宋盈,你就如此金貴嗎?沒那紅狐你能凍死不成!為何要讓遠山在這冰天雪地裡去給你獵紅狐?」

「年年都是『大凶』,你還不明白嗎?你和遠山根本就不合適,你為什麼非要纏著他不放,沒有別的男人肯娶你了嗎?」

而後又看著顧遠山,言語中儘是心疼。

「你為什麼這麼傻,昔年在邊疆時就曾凍壞了手腳,如今再犯,受罪的是你,心疼的是我啊。」

見她如此,顧遠山卻冷下了臉,聲音帶了怒氣。

「李樂知,你隻是軍中的醫女,我要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管,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盈盈是我未來的妻子,我隻會娶她。我要如何對她好,討她歡心都不過分。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李樂知聞言,臉色一白,淚珠從眼眶裡顆顆滾落。

「世子說得對,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她捂著臉跑了出去。

顧遠山看著我,眼含愧意。

「盈盈,她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看我受傷有些口不擇言。明年,明年一定是『大吉』,明年我一定娶你。」

明年,又是明年。

明年複明年。

我掙開他的手,剛剛被他握住的地方一圈紅痕。

連顧遠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在對李樂知說那些狠話時,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攥緊。

我忍下眼眶的酸澀,問道:

「李樂知,何時成了你軍中的醫女?」

顧遠山一愣,隨即用不耐煩的語氣說:

「她當初跟著我到了邊疆,趕也趕不走,沒辦法,我隻能將她留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後來她跟著軍中的大夫學習醫術,不成想還是個有天分的,真給她學成了,我就留她在軍中做了個醫女。」

我心中一顫:顧遠山,你可知你故意裝出的不耐煩,掩蓋不了你說到李樂知時的開心。

「盈盈,你放心。如今戰事已止,我跟她不會過多見麵的。」

如今不會過多見麵,也就是以前朝夕相處?

一個女子不合規矩地跟到軍隊,若沒有人庇護,她如何呆得下去?

而顧遠山,若想把一個女子從軍隊趕出去,又如何趕不走?

這些年,你的話究竟有幾分是真?

我推說頭疼,離開了王府。

顧遠山將我送上馬車,我催促車夫快些走,不想再看見他。

回到家中,關上房門。

我緩緩滑坐在地上,淚水似斷了線的珠子。

母親來時,見我這樣,歎了口氣,又有些為難。

「盈兒,今年已是娘能為你爭取的最後一年。」

「若還是不成,你爹便要為你議親了。」

我知道這些年母親的為難。

因我的婚事已惹得父親與宋氏族人的諸多不滿,父親去年就要為我議親,我抵死不從,母親求了許久,才求來了這一年。

所以我才會去找顧遠山,才會想著要和他一起去求一求欽天監。

因這是我最後能嫁他的機會了。

可我竟不知哪有什麼庚帖不合、流年不利,不過是他不願娶的借口罷了。

我擦乾眼淚對母親說:「勞煩娘告訴父親,女兒願意議親。」

送走母親後,我便開始收拾這些年顧遠山送我的東西。

八歲上元節時的琉璃花燈,十二歲生辰的珊瑚手串,及笄之年整套的紅寶石頭麵,邊疆快馬送來的一封封書信……

還有今日的紅狐……

心口開始隱隱地疼,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

我們幼時相識,他占據了我生命一十四載的光陰,承載了我所有的歡喜與期待。

如今割舍於我而言不亞於傷筋斷骨。

但我亦知受了傷,腐肉總要忍著痛刮乾淨,才會長好。

我未假人手,收拾出了兩口大箱子,讓人抬了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我忙著和母親去各府赴宴。

一圈下來,京中人家多數已知宋家嫡女要議親了。

父親和族中叔伯也搜羅了好些畫像來讓我相看。

到顧遠山來找我那日,我才恍然我與他竟有月餘未見了。

他的凍傷已然大好,想來少不了那位軍中醫女的細心照料。

想到此,我不禁嗤笑。

顧遠山佯裝生氣。

「我的好盈盈,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我們一個多月未見了,你不想我嗎?」

我看著他,歪頭笑了笑:「一個多月未見,世子也未來找過我呀。」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傷還未好,行動不便。」

「樂知也不讓動。」

「這位軍中醫女可真有辦法,竟能讓世子如此聽話。」

「她能有什麼辦法,不過是我想著見你,想讓傷快些好。」

「我現下好了,便立刻來找你了。」

我低下頭扯著手中的紅梅。

十歲那年,他騎馬摔斷了腿,每日找我也不曾落下。

等閒變卻故人心。

我已不想再與顧遠山多說,準備告訴他我議親之事。

他卻說上元節給我準備了驚喜,讓我到時一定到城樓上等著。

我想也罷,左不過幾日光景。

我與他幼時初識,便是在上元節,從哪裡開始便在哪裡結束吧。

他走後,我遣丫鬟告訴門房,以後切不可再放顧遠山隨意進內宅。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索開。

我提著燈剛到城樓,顧遠山便跑了過來。

他滿頭大汗,但眸中星光點點。

他彎下身子,將頭向前伸了伸。

我知道他這是讓我為他擦汗。

可我既已決定議親,如此便於禮不合。

正待開口,忽而聽到樓下人的驚呼,而後黑夜如晝。

漫天明燈。

我亦驚得掉了手中的帕子。

顧遠山彎腰撿起,自顧自地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有燈光落在他的眼眸中,恍恍然讓人覺得情深似海。

「盈盈,自我八歲那年上元節遇見你,你便是我認定的唯一的妻子。

「我心中隻你一人,我一定會娶你。再等等……」

「等到何時呢?」我不禁開口。

顧遠山,我等了你五年,一個女子最好的年華我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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