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說我功德圓滿,允許我帶著記憶選擇即將投生的母腹。
可重生在男尊女卑的時代,沒有哪個大戶人家想要不值錢的女兒。
於是,我在送子觀音廟足足遊蕩了二十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爹娘。
就在我魂魄即將消散時,一個落魄貴女走了進來。
下一秒,我眼前閃過一串彈幕:
【女主可千萬別犯糊塗啊!這女子未婚先孕,情郎還跑了,現在被逐出家門,身無分文,選她做娘就是天崩開局啊!】
我當即就生了反骨。
我可是見過二十一世紀營銷手段的人,誰還能在我手上餓死不成?
陸陶是個很奇怪的女子。
別的女子來送子廟求男丁是為了穩固地位,延續香火。
她求兒子,卻是為了生下來好賣給人牙子。
觀音像前,陸陶正雙手合十,閉著眼虔誠禱告:
「求菩薩保佑,千萬別讓我生個女娃,若是個男孩,至少還能去大戶人家做個仆人,不至於跟著我餓死。」
當我決定選她做我娘時,彈幕炸了:
【女主寶寶不要啊!這就是個戀愛腦蠢貨,女主剛一出生她就想把孩子賣了改嫁,選她做娘就是天崩開局啊!】
【我看隔壁那個珠光寶氣的貴婦人就挺不錯的,那可是縣太爺的夫人,真正的夢中情娘啊!女主選她,以後就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了!】
彈幕說,我魂穿的這個身份是一本逆襲文裡的女主,和陸陶是一對窮光蛋母女。
她原是侍郎家的庶女,被一個詭計多端的教書先生騙大了肚子。
陸陶的爹娘寧願將女兒活活打死以正家風,也不願意便宜投機取巧的小人。
被逐出家門後,她的情郎因擔心惹上麻煩一溜煙兒跑了。
按照劇情,我會跟這個苦命娘吃儘苦頭。
終於在她重病去世後,守得雲開。
在侯府門外賣身葬母時被世子爺瞧上,一路逆襲成了世子妃。
看到這,我就有點破防了。
原來在他們眼中,我最好的命運就是嫁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成為高牆下的金絲雀。
所謂逆襲,就是在經曆百般磨難後選擇成為嬌妻。
所以我選擇閉上眼,物理關閉彈幕。
重生前,我大小也是個有心氣的富婆,二十一世紀什麼掙錢的手段不知道?
我就不信,我和陸陶還能一輩子是窮光蛋。
確定選擇後,我的魂體化作一縷青煙,飛進了陸陶的小腹。
我在陸陶肚子裡待了三個月,她的預產期到了。
她藏身於一處破廟,自己找來一盆熱水和一把剪刀,咬牙憋痛生下了我。
【這樣慘不忍睹的衛生條件,還能母女平安,女主光環果然強大。】
【看著吧,這跟女主以後要吃的苦頭比起來,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果不其然,陸陶一看我是個女孩,恨鐵不成鋼地將我丟到一邊,無助哭喊起來。
「為什麼你偏偏是個女孩?那負心漢害我淪落至此,你又來斷我的活路.....就算是青樓,也不會要這麼小的孩子,我要怎麼養活你!」
【唉,也是個可憐人,這個時代的女子都被封建禮教荼毒了,男人提起褲子就跑了,女人還要背負罵名,到最後苦的隻有自己.....】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不是沒人要這麼小的女娃,她才不會將女主養大呢。】
可下一秒,彈幕就被啪啪打臉了。
我在地上嗷嗷哭了兩聲,陸陶的表情就軟了下來。
她腳步虛浮地向我爬過來,將我抱在懷中。
掌心的溫度帶著母親獨有的溫柔。
「罷了,既是老天爺將你送來,哪怕是塊燙手山芋,我也會接著。」
臉上的絕望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
陸陶是個嘴硬心軟的女人。
十月懷胎,真到了分離的時候,對哪一個母親來說都是難以割舍。
我眨著懵懂惺忪的眼,在繈褓裡用儘力氣擠出一個笑,對我這一世的娘親問好。
起初,娘也試過帶著我回侍郎府。
可她一到陸府外,就被看門的小廝打了出來。
她的後母不留情麵道:「老爺說了,侍郎府那個與人私通,不知廉恥的女兒已經死了,還請這位夫人莫要胡亂攀扯,玷汙陸家門楣!」
走投無路下,娘帶我回了她姨娘長大的鄉下村落。
她將身上唯一的一根銀簪交給了媒婆,卑微乞求她給自己的牽一條姻緣線。
這個時代,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最好的歸宿就是找個願意接盤的老實人改嫁。
媒婆收了東西,滿臉堆笑著拍了拍娘的手背。
「嘖嘖嘖,不愧是個大家閨秀,雖說落魄了,可這模樣身板都是一等一的好,隻要態度謙卑些,不在乎門第,找個有實力的漢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半個月後,媒婆直接把人領到了我們棲身的破茅草屋。
那人是村口的張獵戶。
張獵戶滿臉橫肉,腮幫子高高鼓起,像是藏了兩顆拳頭在裡麵。
我縮在娘懷中,哭聲都弱了幾分。
彈幕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個媒婆還算有良心,屠戶這身份雖然有些上不了台麵,但是在那個年代賺的錢也不少了。】
【對啊對啊,他人又能打,女主她娘嫁過去指定沒人敢欺負。】
這時,一條彈幕引起了我的警戒。
【條件是好,可惜短命。】
【女主還不知道,她們娘兩剛嫁過去不到一年,屠戶就被山裡的猛虎咬死,她娘也背上了克夫的名聲,在村裡人人喊打,後來都淪落到帶著女兒去街上乞討了。】
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媒婆用力推搡了一下娘,不爭道:「這會倒害羞起來了?這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實在人,你快上前去,讓他好好打量打量。」
娘隻是個未經世事的十五歲少女,可這獵戶卻有三十歲了。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屠戶擠出一個猙獰的微笑,朝我的方向伸出手,「好歹也是日後要做我的女兒,抱過來讓我看看。」
娘穩了穩身形,抱著我顫抖著往張獵戶麵前靠,「張大哥......這是我女兒,陸霜。」
張獵戶沒忍住皺了皺眉,不滿地將我接過去。
「既然要嫁給我,這孩子就得跟我姓。」
「霜這名字賤,聽著不吉利,以後就叫張招娣。」
「等你養好身子,到底還是要給我們張家添個男丁的。」
我被張屠戶身上的汗臭熏得,把剛剛吃過的奶都吐了出來。
張獵戶看著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眉毛擰成了麻花。
臉上的橫肉也因為憤怒扭曲起來。
「這丫頭片子是怎麼回事!」
娘嚇得臉色蒼白,手足無措地將我抱回懷中,忙不迭地道歉:
「這...這孩子從前都很乖巧的,可能是認生......」
娘的聲音越說越小。
我剛出生時,也有不少人家上門相看婚事,雖然最後都因各種緣由告吹,但對我的評價卻高度統一---
我逢人就笑,是個有靈性的孩子。
張獵戶後知後覺,大罵出聲,「好啊!擺明你和這小崽子是想作踐我!這還沒進門,就敢把我當猴耍,要是成了親,不得騎在我頭上?」
我憋紅了臉,小嘴一瞥,「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走時,張獵戶狠狠踹了一腳木門,震得桌上的破碗都跳了幾跳。
這門婚事算是徹底黃了。
媒婆走時朝我們娘兩狠狠唾了幾口,「我呸!不爭氣的東西,還以為自己的大戶人家的小姐呢?心比天高,早晚得帶著那個小孽種餓死!」
夜裡,娘抱著我久久地出神。
母女連心。
雖然婚事被攪合了,但我能感覺到,娘心裡沒有一點兒不高興。
她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背,「我們霜霜是不是想說,那男人不能嫁?」
燭火在破舊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將我們母女的身形拉得忽長忽短。
我伸手在空氣中撲騰了幾下,嘿嘿地笑了出來。
我並不是要阻止娘嫁人。
隻是想讓她在清醒,沒有後顧之憂的時候做選擇。
而不是為了我,為了生計被迫做出讓自己後悔一生的決定。
娘低頭,在我額頭上吻了吻。
「罷了,小孩子哪裡懂這些。」
「路在人腳下,娘就不信,不靠男人,我們就養不活自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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