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為籠絡舊臣,皇後隻能從盛家出。
盛家把族譜翻了個遍兒,發現唯一適齡的是剛剛和離的我。
沒辦法,我拾掇拾掇,又嫁了一回。
成婚當晚,等了許久,竹玉回來,一臉悲憤:「姑娘,新帝聽說您貌若無鹽、跋扈蠻橫,推說處理折子,不來了!」
我眼睛一亮:正合我意。
同奚雪聖和離的第二個月,我開始被娘拉著出門走動。
我詫異道:「娘,不是你說要暫避鋒芒嗎?」
她沒好氣道:「是那奚雪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連累你的名聲,現在倒好,他上山修行躲清淨,反倒叫我們藏頭縮尾的是什麼道理。」
她幫我挑了一套鵝黃衣裙,在我身上比了比,十分滿意。
「快去,今天是侯府喬遷之喜,新皇登基,朝局瞬息萬變,咱們也該多走動走動。」
我挑著那套嬌嫩有餘端莊不足的衣裙,一言難儘道:「娘,也不用打扮成這樣吧。」
她拍掉我的手:「你懂什麼,這是相看的好時機。」
從前的我是很喜歡這樣的場合的。
無他,我是盛家長女,有體麵,會說話,懂人情,推杯換盞間便能將局勢拿捏於手掌之中。
太久沒露麵,此刻我也有些期待。
一路順利進了侯府,同侯夫人見了禮,陪坐一會兒,我便借口出去透氣。
卻見溪邊,一群貴女正在玩投壺。
為首的女子屢投不中,眉眼間有些惱怒。
她卻不叫仆從去撿,反倒指使一位低眉順眼的貴女打扮的姑娘。
「你磨蹭什麼?」
那姑娘眼圈已徹底紅了。
我歎息一聲,看在舊相識的麵兒上走過去解圍。
「奚姑娘,侯夫人請你過去見見。」
奚貞筠見了我,變得更加局促,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半晌,她嚅囁道:「嫂……嫂嫂。」
人群中立即傳來嗤笑:「奚貞筠你嫡兄被捉奸在床,下了盛家這麼大的麵子,叫盛嘉芝被上京官眷恥笑,怎還敢攀親戚。」
我拍拍她的肩膀:「無礙,你去吧。」
「慢著,」為首貴女傲慢地攔住她,眼睛卻看著我,「我怎麼不知道,侯夫人還認識奚家一個小小庶女?」
我莞爾:「不如你親去問問侯夫人。」
她的跟班立即回嘴:「盛嘉芝你還當這是你的主場呢?上京早變天了,如今新皇無後,柴中丞最得陛下寵信,儀真入主中宮是遲早的事。」
一群人個個深以為然。
原來,我閉門在家的這一個月發生了這麼多事。
柴儀真昂著頭,輕蔑地看著我。
「當初,人人都說你的前程比我好,嫁的奚雪聖乃是人中龍鳳,如今不還是淪為下堂婦,看我坐上皇後寶座。」
我與柴儀真從前被稱為上京雙姝,宴席詩會也屢屢有暗地裡較勁的意思。
想來她這麼折辱奚貞筠,恐怕也有我的原因。
我不氣反笑道:「要是真這麼篤定,為何還如此在意我的反應呢?」
她臉色一沉:「你敢諷刺我。」
她氣得揚起巴掌,卻在此刻,一道尖利聲音傳來。
「聖上有旨。」
庭中跪滿一地。
倒是與我們沒什麼乾係,就是送了些東西來慶賀侯府喬遷之喜。
我垂著頭,靜靜聽完。
卻聽宦臣頓了頓,似往我們這邊走了兩步。
「原來您今日也在,倒省了臣多走一趟了。」
我瞧瞧抬眼,隻見他又拿出一道聖旨。
跪在我身邊的柴儀真已是滿臉激動,喜不自勝。
新帝竟然真的要冊封柴儀真為皇後?
這樣看,以後我在官眷圈中就更難走動了。
好在隻是平日鬥嘴幾句,她還不至於真的害我……
這般想著,腰間突然被手肘戳了幾下。
奚貞筠露出欣喜的神情:「姐姐,快接旨呀。」
我懵懵地抬頭,對上柴儀真詫異又怨憤的眼神和一臉喜氣的宦臣。
他恭敬彎腰:「皇後娘娘,還請您接旨。」
宦臣去了好半天了,我才反應過來。
我竟然被冊封為皇後了!
席麵還沒完,局勢已經大變。
原先圍著柴儀真的貴女們紛紛倒戈,聚在我身邊恭維話不要錢似的。
柴儀真眼眶通紅,滿臉羞憤。
「怎麼可能是你?你甚至剛剛和離!我爹儘心輔佐新帝,我才應該……」
立即有人打斷她:「柴姑娘慎言,若說輔佐,臣工誰不儘心,怎麼皇後你做得,別人卻做不得?」
柴儀真怒斥:「閉嘴!你們這些牆頭草,真以為她盛嘉芝看得上你們不成?」
後半場,柴儀真再不見身影。
我去找娘親,滿肚子疑問無處安放。
卻被她按著規規矩矩地用完了宴,說完場麵話,又被塞了好幾個金玉首飾,這才回家。
一回家,我就拉著爹娘在書房開家庭會議。
「不是說,跟奚雪聖和離之後,你們誰也不管我的婚事了嗎?爹你又把我給賣了!」
我爹大驚:「你少胡說,我沒乾這事。本也是朝堂中爭論不休沒個定論的事,誰成想新帝動作這麼快。」
新帝乃先帝廢太子遺腹子,若不是奪嫡之爭太慘烈,無後可繼,也決計輪不到他一個江南長大的宗室子來繼承大統。
柴家扶持有功,立柴家女本理所應當。
是新帝的老師,穆太師稱應對京中朝臣各有倚仗偏愛,主張立百年清流的盛家女為後,也不算愧對禮法。
我娘扶額:「誰成想新帝竟對穆太師如此信賴!」
我癱坐在太師椅上,氣憤道:「咱們盛家六世清流,子嗣傳到如今已不算繁盛,數來數去,可不是就剩我了。」
我爹拍拍我的後背:「兒啊,咱認命吧,你就是那大富大貴的命格啊。」
好在我心性豁達,不是個死腦筋。
索性嫁一回也是嫁,嫁兩回也是嫁。
「成,我嫁了!」
就這樣,帝後大婚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
成婚倉促,倒是忙壞了我娘。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勸:「娘,這些東西就用原先的就行了,何必再準備。」
她瞪了我一眼:「你少給我烏鴉嘴,原先的何其不吉利。」
「也是怪你,成婚半年就鬨和離,你但凡跟奚雪聖拖上兩個月,立後哪還有你什麼事。」
我悠閒地吃著葡萄,隨口應付:「是是是。」
她想到什麼,趕緊走過來,叮囑我:「算起來今上還比你小兩歲,心性恐怕未定,往後你在他跟前莫提奚雪聖,聽見沒有?」
我疑惑:「他難道不知道我是二嫁?」
男小兩歲,女二嫁,全上京哪還有這麼離譜的婚事。
娘打了下我手臂:「你慎言,知道歸知道,提起來就不一樣了。」
她又緊挨著我坐下,悄咪咪塞了一本畫冊過來。
我隨手翻兩頁,闔上:「娘,這東西我看過了。」
她急道:「我不是給你看的,是讓你給今上看的,他畢竟小你兩歲,不會疼人,房中你得自己多劃算。」
我收了畫冊:「放心吧娘。」
時間過得飛快,盛家門裡一年嫁了兩回姑娘。
第二回還送進了宮。
爹娘送我出門時,差點哭成淚人。
「我兒你放心,從前爹隻想安穩致仕,往後為了你,我拚了這把老骨頭也得讓你在宮裡有底氣。」
一向沒心沒肺的我倒真哭成淚人了。
進了皇宮,大禮畢,我都沒看清身邊的皇帝長什麼樣。
不敢看啊!
坐在鳳儀宮中,竹玉正給我補妝。
「姑娘你別吃了呀,待會兒妝麵又得補了。」
不知等了多久,我又困又餓又累。
竹玉終於忍不住,出去打聽了一番。
回來一臉氣憤:「姑娘,新帝聽說您貌若無鹽、跋扈蠻橫,推說處理折子,不來了!」
「誰說的?」
「外麵的小宮女傳的。」
「我說誰說我貌若無鹽、跋扈蠻橫?」
她義憤填膺:「她們說是柴姑娘。」
我冷笑了聲。
好你個柴儀真,用這種幼稚的手段破壞我的大婚之夜。
竹玉苦著臉:「姑娘,那我們怎麼辦?」
我想了想,說:「更衣,洗漱,睡覺!」
次日,按道理說,我應該去給皇帝請安。
我的確去了,不過又沒見到人。
崔總管訕笑:「陛下還在睡。」
哼。
想必是昨天晚上想著娶了我一個無德無貌的女人氣得一晚上睡不著覺吧。
氣死他算了。
我麵上不顯,塞了一把金子給崔總管做見麵禮。
「陛下不願見我,不知臣妾可否出宮去見見上親,或是請上親入宮來。」
他笑眯眯道:「陛下說了,後宮諸事儘歸娘娘安排。」
那太好了。
我心中暗喜,轉身就走。
沒兩天,我的鳳儀宮就變得熱鬨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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