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儘春生(心魔師尊發瘋被殺/解蠱/三師弟自白線)
等薑媯準備解蠱材料的三天裡,蕭禛帶不宥去了巫族很多地方,這裡確實美麗而富裕。比起其他很多被男人糟蹋掠奪而修真資源日漸枯竭的地區,女人做主的巫族尤其獨特。
不宥很喜歡這裡,沐浴著巫族古神的純淨氣息,不宥長大的速度變得有些驚人。原本圓嘟嘟的小女嬰一眨眼就變成了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兒,甚至能含混地叫出軟軟甜甜的“阿母”。
蕭禛抱著懷裡憨睡的小女兒,苦悶陰鬱的心情稍稍明朗了些。即使因為蠱毒蹉跎了三百年,但來路光明燦爛,總是要向前看的。他從前最缺愛與關心,所以才自甘墮落、卑賤如泥地跪在師尊足邊,躺在嫖客身下,隻求能獲得些虛假又可笑的憐憫愛意。
可是不宥愛他,無論是怎樣不堪醜陋的蕭禛,不宥都隻會甜乎乎地喚他“阿母”。薑嬰會關心他、體貼他,有真正的朋友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離開昆侖至今,其實根本沒有多久,至多半月,但蕭禛已經得到了他將近四百年人生中最渴望追求的東西。
“咚咚。”
敲門聲響起,薑嬰推開門,身後跟著的羋寧手上托著一盞冰盤,女人微笑道:“禛哥,母親已經準備好了,走罷。”
“母親囑咐我,讓你先喝了這碗烏鉤俏,避免因為沒有仙骨導致解蠱傷身。”
蕭禛端起冰盤上的瓷碗仰頭一飲而儘,簡短但嚴肅地拱手道:“多謝。”
薑嬰搖了搖頭,笑道:“沒事啦,我先陪你過去。阿寧。”她抬手,羋寧便上前接過蕭禛單手抱著的不宥,淡淡道:“蕭道友你放心和公主去罷,我會照顧好不宥。”
蕭禛再度躬身道謝,灑脫地一揚袖袍,跟上了薑嬰的步伐。
……
……
悄無聲息地打暈守衛,一道血紅身影鬼魅般掠過重重樓閣,循著青鳥散發出的靈力氣息逼近巫溪台祭壇。天空烏雲密布,雷聲滾滾,腥鏽血跡順著緗裳衣角滴落滿地。那銀發仙人原本清冷高華的紺青色眼瞳裡已經隻剩下赤紅血光,臂間挽著的雲錦披帛臟汙到看不出從前晚霞般絢爛綺美的瑰麗色澤。
“阿禛……”玉清輝用力推開行動間氣流的阻攔,蒼白的唇浸透了糜爛鮮紅,隱約顯露出森森鬼氣。他顫抖著攥緊了腰上掛著的遍布裂痕的雕刻成晚香玉形狀的玉佩,血淚怔怔地淌了滿臉:“不要離開師尊……阿禛。”
玉清輝踉蹌著登上祭壇時,薑媯正沾了蕭禛的眉心血要滴進法陣裡,那條把蕭禛捆在他身旁的猩紅血線已經脆弱到搖搖欲墜。
——馬上就要徹底消失了。
玉清輝神魂俱裂,驚聲叫道:“阿禛!!”
紅線輕顫了一下,稍微凝固些許。沉心靜坐在法陣中央的蕭禛眉尖抽動,怎麼會聽見師尊的聲音……是幻覺麼?
師尊哽咽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阿禛——不要!”
“不要……不要解開,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不好麼?”
蕭禛猛地睜開眼,直直望進那雙他追逐了三百年的紺青色眼眸中。雷聲如鼓,震得人頭皮發麻,瓢潑的雨打在銀發仙人雪白如霜的漂亮臉孔上,霎時便被血淚染得鮮紅。一旁薑媯伸手鉗住玉清輝想抓蕭禛的胳膊,臉色很難看。
“靈真仙尊,夠了。”
玉清輝仿若未聞,隻是死死頂著蕭禛被雨水淋濕的臉,顫聲道:“阿禛,不要解開好不好?我會殺了玉清輝,我們會很幸福……你那麼愛我,怎麼忍心——”
仙尊一貫清冷悅耳,如珠玉滾落、冰雪凜冽的動聽嗓音因為哽咽而沙啞,玉清輝委屈地抽噎:“阿禛,難道除了情蠱,你這些年對我的愛就全然虛假麼?”
蕭禛攥緊了拳頭。心臟劇烈地跳動,咽喉乾啞到像是冒起了火,他甚至能嘗到一絲血液腥鏽的甜。師尊已經這麼卑微地懇求他了……蕭禛怔怔地想,下意識就要向玉清輝走去,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得到師尊的愛,心甘情願為他奉獻一切,隻求明月高懸,皎潔高華。師尊眼睛都哭腫了,蕭禛頓時心疼得猶如刀絞,抬手想為玉清輝拭去眼角的血淚。
“——阿禛、阿禛、阿禛。”玉清輝掙開薑媯的束縛,環住蕭禛的勁窄腰身就要把男人擁入懷中,語氣又驚又喜:“我的寶貝阿禛,阿禛最愛師尊對不對?”
薑媯到底修為較玉清輝差了一截,更何況心魔比玉清輝本體的力量還要強大,登時噴出一口血來。然而看見蕭禛神色茫然地走近玉清輝,幾乎要被那頭銀白長發牢牢裹住時,薑媯用力咬破舌尖,含著精血快速念了句咒術。抬高音量,女人清亮的嗓音變得低沉洪亮,充斥著威嚴與法則之力:
“蕭禛!莫要被邪物蠱惑!”
蕭禛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掙紮。敏銳察覺到的玉清輝登時大怒,漂亮清麗的臉孔都扭曲了,一掌抽在薑媯身上,恨聲道:“阿禛愛我!阿禛隻愛我!你們這些巫族女人才是蠱惑人心的邪物!!”
薑媯痛得臉色慘白,還是冷笑道:“隻會給人種蠱的齷齪東西,本王最瞧不起你們這種賤男人。”
指尖觸到蕭禛溫熱的肌膚,玉清輝扭曲猙獰的神色又陡然平緩,癡癡地望著男人冷峻硬朗的側臉,似哭似笑:“阿禛……”
“我好想你——”玉清輝的聲音瞬間停滯,緩緩垂下眼。
“噗嗤。”
雪亮的劍刃映著薄紅,刺穿了玉清輝的胸口。蕭禛僵硬地扯開一抹笑,輕聲道:“師尊,救命之恩、養育之恩禛沒齒難忘。”
“……可這三百年來令我絕望發狂的愛火焚身,原來也都是因為你。”
再次用力按下匕首,發出令人牙酸的攪動骨肉的聲音,蕭禛臉上的笑一點點繃緊。在玉清輝逐漸消失的殘影中麵無表情地扯下了他腰上係著的玉佩,狠狠擲到地上,任由那朵支離的晚香玉寸寸碎成了齏粉。
“師尊,從來都是假的。”
“噗唔——咳咳咳!!”昆侖山靈真峰,紫華宮內,銀發緗衣的美貌仙人捂住胸口,撕心裂肺地嘔出大口鮮血。子蠱脫離受咒者帶來的母蠱反噬一瞬間讓已經是渡劫期大能的玉清輝痛到臉色慘白。
曾經壓抑了數百年的情感隨著心魔破滅儘數湧進識海,虛幻的、真實的、肮臟的、純潔的……無數記憶碎片拚湊成一副模糊的圖景。
月下仙樹,繁星點點,濕潤溫柔的夜風拂過仙尊銀白如霜的長發。尚是少年的蕭禛捧著玉佩小心翼翼遞到玉清輝身前,僵硬著臉磕磕絆絆地道:“師尊,這是徒兒下山鏟除邪物時尋到的溫養靈玉。您前些日子似是頭痛,望能解憂。”
蕭禛總是沉默寡語,不善言辭的,卻擁有世間最熱誠善良的熾熱靈魂。
玉清輝紺青眼底眸色晦暗,莫測難辨。半晌,才接過玉佩,微微頷首:“禛兒,你有心了。”
如水月輝落進少年漆黑明亮的眼眸,像極了玉清輝幼時躲在池底時望見的煌煌星穹。真的從來虛偽麼……玉清輝恍惚地笑出了聲,便當做如此罷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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