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月神親臨/天道秘辛/同去巫族解蠱)
眼前不斷閃過迷蒙色塊兒,像一團沸騰粘膩的糖水,裹著五彩斑斕的果皮,一戳就濺一身的汁兒。宋羲和難受地直皺眉,下意識叫道:“娘娘——月神娘娘!”
他猛地睜開眼。
一張高鼻深目的女人臉孔出現在眼前,那人目光嫌棄地將他從上打量到下,冷著臉下了個結論:“容貌倒還勉強過得去,但喬喬的難當王夫重任,配不上我家公主。”
換作從前,宋羲和馬上就要跳起來和羋寧對衝,但在修羅窟修行許久——師尊在蓮台上設了禁製,一日三秋,外頭不過短短半月,他卻已經在裡麵過了數年。宋羲和依舊驕縱,但略微懂了些佛在千山萬水間的道理,修行之途浩遠,總有一日他也能實現自己的造化。
小西天每任佛子都是琉璃蓮心孕育而生。但月神之責關係重大,佛子們大多要經曆常人所不能忍受之磨難,曆經百世之苦才能度化蓮心。坐地羽化,與出生便嵌在右眼之中的佛冠舍利融於一體,即為月神。
“羲和,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數和罪孽。”彼時,姒姬豎目低垂,六臂聚攏,無奈歎息道:“滅世浩劫,連天道也無法阻抗,一切因果都已在命盤之上。”
思及師尊教誨,宋羲和輕輕摸了摸右眼凹陷的眼眶。勉強忍住怒氣,語氣驕慢地禮貌問候:“這個女人,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咳。”薑嬰安撫地拍了拍羋寧的手,語氣和善:“魔宮。蕭道友去迎接月神娘娘了,應該很快就到。”
“……大師兄?”宋羲和微怔,不自覺拽住頸間黯淡無光的菩提子,總是混沌糊塗的腦子裡閃出一線清明。他好像對大師兄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情。
薑嬰笑道:“來啦。”
蕭禛伴在一位戴著鬥笠的高挑女子身旁,正彎腰說些什麼。不宥扒拉著姒姬漂亮的金發,被女人單手拖著,直往她懷裡鑽。
看見二人,宋羲和直接傻愣愣地一骨碌爬起來,眼淚汪汪道:“大師兄……師尊。”
姒姬掀開鬥笠,額間豎眼半闔,身後六臂將身前的不宥抱攏進去,輪流陪她玩。月神娘娘是個很溫和的女人,眉目秀美,像極了凡間雕刻的觀音菩薩的模樣,慈愛和藹。
宋羲和哭得更凶了。想往蕭禛懷裡鑽又不好意思,一時被姒姬慣出來的嬌嬌小姐的脾氣又上來了,跺著腳嗔怒道:“大師兄!你就會欺負我!”
一路上姒姬和蕭禛講了許多,他大概了解了一些事情。但宋羲和的狗脾氣他從前忍了許久,本來顧著姒姬不欲冷臉,姒姬卻道:“羲和,你應該向阿禛道歉才是。”
宋羲和最聽姒姬的話,再加上確實是他……粉衣少年紅著臉瞥了蕭禛好幾眼,小聲道:“大師兄——”
“大師兄,對不起。”
兩百年了。蕭禛最初也是真的很喜歡這個驕縱漂亮的三師弟,少年有赤子之心,即使被月神娘娘過分溺愛了些,但心性總是好的。常常撅著嘴一邊嫌棄一邊乖乖給他打下手,虞伶陰陽怪氣時也會毫不猶豫地替他罵回去。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了,三師弟可憐可愛的驕縱變成了傲慢無禮、惹是生非。看見他總要刺兩句,好像他這個大師兄是有多上不得台麵似的。
但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兩百年的光陰流轉。所以知道真相、收到宋羲和的道歉以後,蕭禛驚覺自己也不知道心裡究竟是什麼感受了。
姒姬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阿禛,不必原諒。罪因罪果,這世間萬物自有定數。”
自有定數。
所以即使命盤逆轉,因果錯位,也最終會歸於儘頭。這是天道法則、是生生不息。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行經魔域風沙,姒姬慈悲溫柔的雙眸翠綠深邃,額間豎目卻冰冷而沉靜。她微笑道:“有邪物自混沌降臨,眾鬼異動,尊奉為主。修羅窟的封印擋不住萬鬼撕咬,天地浩劫因此而生。”
蕭禛不禁悚然,嗓音乾澀喑啞:“那該如何、我們——”
姒姬右三臂拾著的蓮燈光華流轉,倏爾大放。她做聖女時與所有曆任佛子都不同,姒姬沒有經過百世輪回便成了月神。或者說,她生而為神,所以天道賜予了她一縷權柄。
姒姬溫聲問:“你可知何為‘天命之子’?”
蕭禛遲疑道:“天道垂青之人?”
“可。”姒姬歎息:“但不完全。天與地為他而生,世間萬物因他而起。天道等待了千千萬年,天命之子才從‘道統’之中孕育而生。”
“這場劫難隻為成就他,卻要搭進多少無辜生靈!”
“祂誕生時的血月遮住了我的眼、凝固了我的時間、吞吃了一半的月亮。”姒姬道:“命盤之上,眾星繞你而轉。所以即使祂腐蝕了你的因果,但你依舊是唯一可以破局之人。阿禛,你並不平庸,改變蒼生殉道的‘道統’在你身側啊。”
蕭禛良久沉默,他其實很早就隱約感受到了天的意誌。不宥在他肚中待了三年,直到和梁霽雪重逢才開始長大,然後出生。天道承認了他是“萬道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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