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路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可他似乎毫無所覺。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許矜蒼白的臉,和那刺目的鮮血,瞳孔緊縮,臉上血色褪儘,連嘴唇都在顫抖。
“……矜矜……”他啞聲喚道,聲音破碎不堪。
他想上前,想觸碰她,確認她還活著,可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是他……是他沒有保護好她……是他一次次將她推開,讓她陷入險境……
“滾開!”
一聲飽含怒意的低吼將他驚醒。
裴也抱著許矜,像護著失而複得的珍寶,猛地側身,用身體隔開了裴遠朝伸過來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裴遠朝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憎惡。
“你不配碰她。”
一字一句,淬著寒冰。
裴遠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涼。他看著裴也懷中昏迷的許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讓我看看她……”他聲音嘶啞,帶著卑微的乞求。
“看?”裴也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有一片赤紅的暴怒和心碎後的荒涼,“看她被你那些破事牽連,差點沒命嗎?裴遠朝,你離她遠點!要不是因為你,她怎麼會……”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遠處已經傳來了救護車急促的鳴笛聲。
裴也立刻打橫抱起許矜,小心翼翼又無比堅定地朝著救護車跑來的方向迎去,不再看跪在地上的裴遠朝一眼。
醫護人員迅速下車,接過許矜,進行初步檢查和急救,然後快速將她抬上擔架,送進救護車。
裴也緊隨其後,上了車。
車門關閉前,他最後看了一眼仍舊跪在原地、仿佛失了魂的裴遠朝,那眼神,冰冷刺骨。
救護車呼嘯著離去,揚起一片塵土。
裴遠朝依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塑。
直到助理心驚膽戰地上前來扶他:“裴總……”
裴遠朝才猛地回過神。
他推開助理的手,自己撐著地麵,踉蹌著站起來。褲子上沾滿了塵土,膝蓋疼痛,但都比不上心口那蝕骨焚心的劇痛。
他看著地上那攤暗紅的血跡,那是從許矜額角流下的。
他的眼睛一點點變得猩紅,裡麵翻湧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查。”
“給我查清楚,是誰乾的。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揪出來。”
助理被他眼中的狠厲驚得頭皮發麻,連忙低頭:“是,裴總!”
裴遠朝最後看了一眼救護車消失的方向,轉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車。
他的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近乎絕望的孤絕和冰冷。
他知道是誰。
幾乎不用查。
他隻是需要證據,需要讓那個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醫院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許矜被推進了急救室。
裴也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手上、身上還沾著許矜的血,暗紅色,刺眼至極。
他低著頭,雙手插入發間,肩膀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恐懼,後怕,暴怒,心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她沒有在最後關頭猛打方向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是淩遲。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
裴也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衝過去,聲音嘶啞:“醫生,她怎麼樣?”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醫生摘下口罩,表情還算輕鬆,“頭部外傷,腦震蕩,左臂骨折,肋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住院觀察和治療。”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幾個字,裴也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腿一軟,差點再次跪下去。
他用力扶住牆壁,才穩住身體。
很快,許矜被推了出來,轉入VIP病房。
她頭上纏著紗布,臉上沒有血色,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裴也坐在病床邊,緊緊握住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指尖冰涼。
他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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