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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矜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放手。”

“再給我一次機會。”裴遠朝收緊手指,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乞求,“矜矜,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和許願的婚禮可以不作數。我從來沒有……沒有碰過她。法律上,我們也還沒有關係。我可以處理乾淨……”

“裴遠朝。”許矜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度。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像是在審視一個看不懂的難題。

“你現在做這些,”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愧疚?”

裴遠朝一怔。

“還是因為,”許矜繼續問道,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視他混亂不堪的內心,“你發現,你失去了一個原本全心全意、傻乎乎愛著你、圍著你轉的傻子,所以,不甘心了?”

裴遠朝瞳孔驟縮,下意識想要反駁:“不是的!我……”

“不是?”許矜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淡淡的嘲諷,“那好啊,你告訴我,你愛我什麼?”

“愛我囂張跋扈?愛我任性妄為?愛我天天給你惹麻煩,讓你不得安寧?”

“這些,不都是你曾經最討厭、最不耐煩、最想讓我改掉的嗎?”

“裴遠朝,你說你愛我,那你愛我哪一點?是我對你的死纏爛打,還是我對你的唯命是從?可那些,不都已經沒了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裴遠朝的心上,砸得他頭暈目眩,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愛她什麼?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從前,他隻看到她表麵的張揚、任性、不懂事,隻覺得她是個麻煩,是個需要他看顧、卻又讓他頭疼的妹妹。

後來,她變得沉默,疏離,冰冷,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他的心開始不舒服,開始恐慌。

再後來,她嫁給了別人,對著別人笑,在別人懷裡露出他從未見過的輕鬆模樣,他嫉妒得發狂,心痛得快要窒息。

他隻知道,他不能接受她離開,不能接受她屬於別人。

可這……是愛嗎?

還是如她所說,隻是不甘,隻是占有欲,隻是習慣了她的追逐,無法忍受她的抽離?

看著裴遠朝茫然、痛苦、卻無法回答的樣子,許矜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波瀾,也歸於沉寂。

“你看,你說不出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裴遠朝最後一絲自欺欺人。

“裴遠朝,你隻是不習慣而已。不習慣我不再追著你跑,不習慣我不再把你當成世界的中心,不習慣……失去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瓜。”

“這不是愛。這隻是你裴大少爺的占有欲在作祟罷了。”

她用力,一根一根,掰開了裴遠朝攥著她手腕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涼,甚至在微微顫抖。

“別再找我了。”許矜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淡漠,再無絲毫眷戀。

“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你的道歉,我收下。但原諒與否,是我的事。而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不……不是兩清……”裴遠朝看著她決然轉身的背影,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終於衝破了喉嚨,聲音嘶啞破碎,“矜矜……對不起……我真的……”

可那扇厚重的別墅大門,已經在他麵前緩緩關上。

隔絕了他的視線,也隔絕了他所有未出口的、連他自己都辨不清真偽的懺悔與乞求。

陽光依舊燦爛,可裴遠朝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內那個他可能永遠失去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麼叫萬箭穿心,什麼叫……追悔莫及。

門內,許矜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手裡那個牛皮紙袋,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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