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下下簽像一個警鐘,時時刻刻提醒著季硯禮心裡最隱秘的不安。
回到家,他把自己反鎖在書房。
窗外暮色四合,他坐在昏暗裡,反複看著那張簽紙“物是人非,鏡花水月”。
師父的話在耳邊回響:“身邊之人,皮囊或許依舊,內裡魂魄卻已非故人。”
林瑜跳海前詭異的坦白,初遙醒來後突兀的轉變,那些過於完美的細節。
還有她身上偶爾流露出的、極其細微的、不屬於她的小習慣。
比如喝湯時先吹氣的弧度,比如思考時無意識摩挲無名指的動作
……
疑點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荒謬!”
季硯禮低斥一聲,猛地將簽紙揉成一團,狠狠擲進角落的垃圾桶。
他怎麼能懷疑阿遙?
她是他的命,是他曆經磨難才失而複得的珍寶。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想多了。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初遙端著一盅參湯走了進來。
“硯禮,還在忙?喝點湯休息一下。”
她將湯盅放在書桌上,很自然地側身坐進他懷裡:“在想什麼?眉頭皺得這麼緊。”
熟悉的香氣,溫軟的身體,依賴的姿態。
季硯禮心中一軟,那些疑慮暫時被壓下。
他伸手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纖細的肩膀上,汲取著她身上的暖意,仿佛這樣就能驅散心頭莫名的寒意。
“沒事,有點累。”
他悶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解釋。
初遙輕笑一聲,扭過頭去端桌上的參湯:
“累了就更要喝湯補補。”
隻是在她側頭的一瞬間,書桌上台燈的光線正好清晰打在她左側的耳垂下方。
季硯禮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裡。
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那裡原本應該有一顆極淡的淺褐色小痣。
不見了。
皮膚光潔平滑,什麼都沒有。
他猛地想起簽文上的字——皮囊或許依舊。
“硯禮?發什麼呆呢?”
初遙已經端起了湯碗,回頭見他失神地盯著自己耳後,嬌嗔地推了推他,
“喊你好幾聲都沒反應。湯要涼了。”
季硯禮猛地回過神,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著痕跡地將她從腿上推開,起身道:
“突然想起公司還有個緊急視頻會議要開。湯你先喝,我晚點回來。”
“這麼晚還去公司?”
初遙蹙眉,有些不悅。
“嗯,有點急事。”
季硯禮匆匆拿起外套,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坐進車裡,密閉的空間讓他狂跳的心稍微平複。
但耳後那顆“消失的痣”和簽文上的話,卻像魔咒一樣盤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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