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遙走進宴會廳時,季硯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淡然地移開,仿佛隻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整個晚上,他們都形同陌路。
季母一向不喜這個病懨懨的兒媳。
以往有季硯禮護著她尚算收斂,可今日見兒子態度冷淡,立刻尋了機會。
“喲,初遙來了?瞧著氣色還是不好麼?”
季母端著酒杯,語氣關切,眼底卻滿是挑剔,“壽宴怎麼穿得這麼素淨?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季家虧待了你。”
從前這種時候,季硯禮或是給她撐腰,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
今晚他隻是站在幾步之外,卻仿佛沒聽見母親這夾槍帶棒的“關切”。
這些數落的話初遙忍過一次又一次,可她今天不想再忍了。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服務員就端著托盤恭敬地走到她身邊。
“季太太,剛剛門口有人,托我將這個轉交給您。”
服務員將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她麵前的桌上。
初遙一怔。
誰會在這裡給她東西?她疑惑地拿起文件袋,入手有些分量。
她拆開了封口,最上麵一張彩色超聲檢查報告單。
目光快速掃過報告單上的圖片和文字。
隻一眼。
初遙就覺得全身的血液在瞬間衝上頭頂,耳邊所有的喧鬨都變成了模糊的噪音。
她的手指冰冷,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捏著那幾張紙仿佛捏著燒紅的烙鐵。
初遙緩慢地抬起頭,視線看向不遠處的林瑜。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她用儘全身力氣,才從胸腔裡擠出一句幾乎輕不可聞卻又尖銳的詰問:
“你懷孕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隨著初遙的話投向林瑜。
燈光下林瑜微微垂下眼睫,手輕輕撫上小腹,姿態是恰到好處的羞赧與幸福:
“是呀,太太。今天是老爺子壽辰,雙喜臨門的好日子。
我想著這個好消息,由您來揭曉,是最合適的。”
合適的宣告,合適的羞辱,合適的將她殘存的尊嚴在眾目睽睽之下踩進泥裡。
初遙站在原地,隻感覺腳下昂貴的地毯變成了流沙,正一點點將她吞噬。
她一步一步走向林瑜,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卻還是固執地問了出來:
“這是……誰的孩子?”
其實不必問。
林瑜沒有回答,隻是望向了一旁的季硯禮。
初遙跟隨著她的視線,機械地轉過頭。
可季硯禮的全副心神全部都在林瑜的身上。
初遙不合時宜地想起她當初因為無法懷孕,一度愧疚不安。
季硯禮緊緊抱住她,吻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
“阿遙,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我早就做好了結紮手術,我隻想好好照顧你,我的愛隻能夠讓你一個人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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