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出差,順道想去弟弟家借住一晚。
電話那頭,弟媳的聲音冷冰冰的:"姐,家裡不方便,你還是住酒店吧。"
我愣了愣,沒多問,掛了電話默默訂了房。
躺在酒店床上,我翻著手機銀行的轉賬記錄:每月兩萬,雷打不動,整整三年。
他們的房子,首付我出的。月供還不起,我扛著。弟弟結婚沒錢,我掏的。侄子上幼兒園學費貴,我補的。
可我想借住一晚,不方便。
第二天,我取消了自動還款。
弟弟的電話立刻打過來:"姐,房貸怎麼沒到賬?係統出問題了?"
我看著窗外的北京城,語氣平靜:"沒出問題,是我不方便了。"
01
電話是弟媳王琳接的。
那頭有點吵,背景音裡有孩子尖叫的聲音,還有電視動畫片的吵鬨聲。
“姐?有事?”王琳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耐煩,好像我的電話打斷了她的什麼要緊事。
我說:“我來北京出差,明天晚上結束。想著好久沒見,去你那兒住一晚,看看我大侄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電視聲音被調小了,接著是王琳刻意壓低的,但依舊冰冷的聲音:“姐,家裡不方便,你還是住酒店吧。”
我捏著手機,愣住了。
北京初冬的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刮在臉上有點疼。我覺得心口那塊地方,比這風還冷。
“哦,好。”我沒多問一個字,直接把電話掛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我打開手機銀行,找到那個每月自動劃賬的設置。轉賬記錄像一條長長的鐵鏈,一筆一筆,整整齊齊。
每月二十號,兩萬塊,準時打到陳陽的還貸卡上。風雨無阻,一天不差。已經整整三年。
我記得三年前,他們倆手拉手站在我麵前,說看上了一套北京的房子,就是首付還差點。
我問差多少。
陳陽伸出五個指頭,有點不好意思:“姐,五十萬。”
我沒猶豫,第二天就把我當時所有的積蓄,加上找朋友湊的錢,一起打了過去。
後來房子買了,月供兩萬,他又來找我,說壓力太大,他和王琳剛工作,工資加起來還不到兩萬,生活都成問題。
我說,我來還。
再後來,他們結婚,王琳說要十萬彩禮,圖個吉利。我掏的。
孩子出生,王琳說想請個好點的月嫂。我給的錢。
現在,侄子上幼兒園了,一個月八千的雙語班,他們說貴。我說沒事,我來補。
他們住著我出錢買的房,開著我出錢買的車,孩子上著我出錢讚助的幼兒園。
我,陳曦,他們的親姐姐,想在他們家借住一個晚上。
不方便。
我躺在自己花錢訂的酒店大床上,床墊很軟,陷下去半個身子,可我硌得慌。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夜,眼睛又乾又澀,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好像那些年流的汗,已經把淚水都蒸發乾淨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明晃晃的。
我拿起手機,找到那個自動還款的設置,點了取消。操作很簡單,前後不過五秒鐘。
然後我關了手機,去開會。
會議冗長又無聊,我坐在下麵,腦子一片空白。直到手機在靜音模式下瘋狂震動,我才回過神。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陳陽。
我沒接。
會議一結束,我走到走廊的窗邊,給他回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姐!房貸怎麼回事?銀行發信息來說扣款失敗!是不是係統出問題了?”陳陽的聲音很急,帶著一絲質問的口氣。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北京城,車流像密密麻麻的螞蟻。
我平靜地說:“沒出問題。”
陳陽愣了一下,好像沒明白我的意思:“沒問題?那錢怎麼沒到賬?銀行馬上就要算我逾期了!”
“哦,”我語氣沒什麼起伏,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是我不方便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錯愕,不解,然後是憤怒。
果然,幾秒鐘後,電話裡傳來王琳尖銳的聲音:“陳陽!你跟她廢什麼話!讓她趕緊把錢還上!房子是我們的!她憑什麼說停就停!”
接著是陳陽壓低聲音的爭吵:“你閉嘴!我在打電話!”
“我閉嘴?房貸斷了我們住大街嗎?你這個當弟弟的怎麼當的?連你姐都搞不定!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都說了讓你別摻和!”
“我不摻和?陳陽我告訴你,今天這錢要是不補上,這日子別過了!”
我默默聽著電話裡傳來的爭吵、咆哮,還有東西被摔碎的聲音,然後輕輕地,掛斷了電話。
02
新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進來,這次是媽。
“陳曦!你長本事了是吧!”電話一接通,媽的哭腔就衝了過來,“你弟弟打電話給我,說你不給他還房貸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你弟弟在北京多難啊,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能這麼為難他!”
我沒說話,耳朵裡嗡嗡作響。
這些話,我從小聽到大。
每次我和陳陽有矛盾,不管誰對誰錯,被罵的總是我。
“你是姐姐,就應該讓著弟弟。”
“弟弟還小,你多擔待點。”
現在,弟弟二十八了,有家有室了,在媽眼裡,他還是那個“小”的。
“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讓你弟弟好過?他要是房子被銀行收了,你臉上就有光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媽的哭罵還在繼續。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覺得特別遙遠,就像隔著一個世界。我什麼都沒說,直接按了掛斷。
世界清靜了。
但隻清靜了不到一分鐘,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爸發來的短信。
內容很長,大意是說,家裡養我這麼大不容易,做人要講孝道,要顧及親情。陳陽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幫他誰幫他。讓我不要耍小孩子脾氣,趕緊把錢給弟弟轉過去,別讓親戚朋友看笑話。
我看著那條短信,突然就笑了。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家裡窮,一個星期才能煮一次雞蛋。每次雞蛋煮好了,媽總是敲開殼,直接塞進陳陽嘴裡。我站在旁邊看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媽看我一眼,說:“你是姐姐,讓著弟弟。”
有一次我發高燒,臉燒得通紅,躺在床上起不來。爸媽摸了摸我的額頭,轉身出去商量。我迷迷糊糊聽見爸說:“要不帶去衛生所看看?”
媽說:“看什麼看,一個小感冒,花那冤枉錢。過兩天給陽陽買玩具的錢還不夠呢。”
後來,我就那麼硬生生扛了過來。
這些事,像一根根紮進肉裡的刺,平時感覺不到,一碰就疼得鑽心。
我把爸的手機號也拉黑了。
沒過多久,我的家庭群裡開始瘋狂閃爍。王琳在裡麵不停地@我。
“@陳曦,姐,做人不能這麼絕吧?我們哪裡對不起你了?”
“@陳曦,你一個月掙多少錢啊?兩萬塊房貸對你來說不是毛毛雨嗎?非要跟自己親弟弟計較?”
我看著,沒回複。
王琳見我沒反應,開始發照片。是她新買的包,最新款的,專櫃價三萬多。照片下麵配著文字:“哎,以後這種日子可能沒有嘍。畢竟有人見不得我們好,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呢。”
她又發了一張侄子的照片,孩子在昂貴的早教中心裡玩海洋球,笑得很開心。
“可憐我的寶寶,以後連學都上不起了。他大姑的心可真狠啊。”
群裡靜悄悄的,其他親戚一個都不敢出聲。
我看著王琳一個人表演,覺得無比滑稽。我一句話沒說,手指在右上角輕輕一點,選擇了“刪除並退出”。
退出的那一刻,我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個背了幾十年的沉重石板。
手機再次響起,還是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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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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