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天下聞名的提刑官,一雙慧眼斷儘奇冤,聲名赫赫。
可當我們被虐死的兒子擺在他麵前時,他卻認不出來:
“這是哪來的野種?我娘子把一個死孩子送我這裡,不就是想攪亂我的心思,讓我不再查她爹?”
“”她失算了!別說是個陌生孩童,就算今日死的是我陸元良的親骨肉,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他的小青梅顧盼兒感動地說道:
“元良哥哥,你為了幫我伸冤,真的要查嫂子她爹嘛?她爹可是刑部尚書啊,我不想你為難的。”
陸元良溫柔一笑:
“盼兒,你我相知多年,情同兄妹,替你複仇也是我的本分,我絕不後悔!”
他現在滿不在乎,毫不後悔。
甚至還把兒子骨頭折斷,秀了把滴骨驗親的絕技。
可當血融於骨的刹那。
那個“斷世間千樁案,洗天下萬般冤”的陸青天。
表情精彩極了。
陸元良終究還是蹲下了身查驗兒子屍體。
提刑官的習性刻在骨子裡。
顧盼兒立刻拿出卷宗冊子,在一旁提筆記錄。
“死者,男童,約七歲,麵目全非。”
陸元良的聲音平淡,手指按壓翻看:
“體表遍布新舊傷痕,多處骨折,指甲脫落,血已流乾……致命傷在顱骨破裂,鈍器擊打,死亡時間……約莫六個時辰前。”
我和小寶的靈魂站在旁邊看著,小寶縮在我身邊,嚇得瑟瑟發抖。
我沒說話。
隻是看著陸元良那雙翻弄過無數冤屈屍骨的手,此刻正翻弄著我們兒子的身體。
每一寸皮開肉綻的地方,都是小寶臨死前的絕望。
陸元良的手移到了孩子的腳底。
那裡沾滿了泥汙和乾涸的血跡。
他掏出一塊帕子,習慣性地去擦拭。
幾顆痣露了出來。
陸元良的動作一頓,他皺了皺眉,然後笑著說:
“腳底有七星胎記……嗬嗬,和我陸家小寶差不多,但同印不同命,這孩子也算可惜,否則以後登堂拜相也未可知…”
小寶的靈魂在我旁邊也笑了:
“爹爹真笨,那就是我啊,他還說過我腳踩七星,是大福之人呢,可他為什麼還沒有想起是我呀?”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木然地跳著。
陸元良,你還沒想起來嗎?
你兒子的身體就在你手下,你親手為他擦拭過無數次腳丫。
你把他舉在肩頭說這是你陸家八代單傳的希望,說他腳上的痣是天賜的福氣,預示著他會延續你陸家百年顯赫的香火。
陸元良確實有顯赫的資本。
三元及第,天子殿試欽點的狀元郎,風頭一時無兩。
他娶了我,刑部尚書的掌上明珠。
那時人人都讚我們是天作之合,他是前途無量的少年郎,我是他錦繡前程上最美的點綴。
他少年意氣,斷案如神,一步步登上天下提刑官的首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好像就是顧盼兒出現在他身邊之後。
那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女人,帶著柔弱的身段和濕漉漉的眼睛,帶著她所謂的“冤屈”,輕易地就分走了他本該屬於我和小寶的目光和耐心。
她總有那麼多“舊事”要和他追憶,總有那麼多“委屈”需要他撫慰。
他的時間,他的心神,一點一點地從家裡被抽走。
如今也好,我們娘倆都死了。
不會再讓你分心了。
這時,顧盼兒忽然開始嘔吐,陸元良擔心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盼兒,你最近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為什麼總是嘔吐,是不是這個孩童屍體把你嚇到了?”
顧盼兒尷尬地笑了笑,說無礙。
陸元良無奈的握緊了盼兒的手說道:
“難道是我娘子又氣你了?她整日爭風吃醋,我也是受夠了,咱們兩個情同兄妹,規矩守禮,清清白白,從沒有過男女之事,她就是個善妒之人,回頭我好好說說她。”
顧盼兒眼神閃爍,點了點頭。
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時,我的屍體也被兩個衙役抬了進來,同樣是麵目全非,死狀慘烈。
一個衙役說道:
“又發現一具女屍,和那個孩子一起在刑部尚書府邸後麵的花叢裡撈上來的。”
陸元良眉頭皺起,不耐煩地說道:
“多事之秋……案子沒完沒了,連死人都紮堆湊熱鬨。”
他走了過來,開始例行查驗,手法依舊精準。
他的手在我的脖頸處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
他頓了頓,用力將那東西從沾滿血塊的領口扯了出來。
那是一塊質地溫潤的白玉墜子,邊緣還帶著一絲乾涸的暗紅。
玉墜的背麵,刻著一個“元”字。
陸元良愣住了。
時間又一次凝固在他指尖。
我看著他手裡的玉墜。
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當年他親手掛在我頸間、信誓旦旦說“琉璃,見此玉如見我,今生若負你,天誅地滅”。
而此刻隻像一個笑話。
顧盼兒眼神閃爍,聲音有些顫抖的問:
“元良?這玉……有什麼不對?”
陸元良的目光從玉墜上移開,看向顧盼兒說道:
“這玉……看著眼熟,像是我當年送給琉璃的那塊定禮。”
我身旁的小寶笑了笑說道:
“我就說過,爹爹慧眼如炬,他認出來了,你看,娘,他認出你了!”
我抬起眼看向陸元良。
但是他緊接著對顧盼兒說道:
“可是我送給琉璃的玉墜,怎麼會在這死者身上?莫非是被琉璃不小心弄丟了,被這女人撿了去?還是……”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
“她送回娘家,被府裡哪個不長眼的下人偷了?”
我的靈魂無聲地笑了,笑得整個魂體都在發冷。
陸元良啊陸元良,你號稱天下第一提刑官,雙眼如炬,能辨毫末。
如今你的結發妻子、為你生兒育女的枕邊人,她的屍體就躺在你麵前,你親手翻弄著她的傷口,捏著你當年親手係上的信物……
你居然還在想是不是丟了?
是不是被偷了?
成婚這麼多年,同床共枕,生兒育女。
原來在你眼裡心裡,我和一個麵目模糊的路人屍體,毫無區別。
你的神探之眼,從來就沒真正落到過我和小寶身上。
陸元良似乎被自己說服了。
他不再看那塊玉,隨手將它丟在放工具的托盤裡。
然後又從我衣襟內側裡翻出一封信,還有十萬兩銀票。
陸元良展開信。
原本緊鎖的眉頭驟然鬆開,冷硬的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找到了,蕭不悔通敵叛國的鐵證!還有贓銀!”
他握緊了拳頭,對外麵高喊:
“來人!速帶刑部尚書蕭不悔!就說他通敵叛國、貪墨軍餉的鐵證,已被本官查獲了!”
我心中無語至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們娘倆慘死,又被栽贓嫁禍,你身為提刑上官,卻慧眼不明。
陸元良啊陸元良。
你真是斷案如神。
神到……把自己的骨肉至親,都斷進了地獄。
我爹被衙役粗暴地押了進來。
他官袍淩亂,眼神凜冽,看到我們娘倆的屍體時。
他整個人瞬間僵死。
下一秒,他撕心裂肺的哭了:
“琉璃?小寶?”
他目眥欲裂,身體劇烈顫抖:
“我的兒!我的孫兒啊!是誰害了你們?天殺的畜生!老夫要將你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他血紅的眼睛轉向陸元良,帶著哀求,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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