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黃鼠狼討封,問我像人還是像神。
我嘴一瓢:「像我老公。」
沒多久,黃鼠狼來找我了。
「怎麼?連自己老公都不認識了?」
「我是你親口封的,現在,我要履行義務了。」
人在家中,剛下黃鼠狼……
不是,剛被我那得道成人的老公蹂躪完。
事情得從上周五下班那條晦氣小路說起。
加班到九點半,整個人餓得前胸貼後背,就想抄近道趕緊回家煮碗泡麵。
然後我就看見了它。
路燈慘白的光圈邊上,垃圾桶的陰影裡,蹲著個玩意兒。
黃澄澄的毛,尖嘴,細長身子,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
個頭比貓大,比狗小,尾巴倒是蓬鬆得像個大雞毛撣子。
我腳步一頓,腦子裡閃過無數「建國後不許成精」的碎片。
按理說我該繞道走,可那雙眼睛……
怎麼說呢,不像動物。
太靈性了,甚至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它後腿著地,像人一樣立了起來,兩隻前爪還煞有介事地抱在一起,對我作了作揖。
我後背汗毛「唰」就豎起來了。
緊接著,我聽見一個聲音,尖細,帶著點奇怪的腔調:
「這位小哥,你且看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討封!
這詞兒猛地砸進我混沌的腦子。
老家老人講過,山裡有些年歲長的精怪,會找人討封,一句話就能決定它們修行道行的方向。
說像人,它便能更快修成人身;
說像神,它或許能得些神通。
但說錯了,或者惹毛了它,那麻煩可就大了。
我頭皮發麻,嘴巴發乾,腦子裡一團漿糊。
加班加廢了的 CPU 瘋狂運轉,搜索結果全是亂碼。
像人?像神?
哪個是標準答案?在線等,急!
那黃鼠狼還保持著作揖的姿勢,黑眼珠裡的光幽幽的。
等得有點不耐煩似的,尾巴尖輕輕掃了下地。
就在它尾巴掃第三下的時候。
我那個不爭氣的肚子,震天響地「咕設設」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我嘴比腦子快,一個被餓鬼附體的聲音脫口而—:
「像我老公。」
………
死一般的寂靜。
連我肚子的咕嚕聲都識趣地消停了。
路燈「滋啦」閃了一下。
黃鼠狼明顯愣住了,抱著的前爪鬆開,歪了歪腦袋。
黑眼珠裡滿是困惑,似乎沒理解這個超綱的答案。
我也愣住了,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倆嘴巴子。
讓你嘴瓢!讓你餓昏頭!
老公?哪門子老公!
母胎單身二十五年的直男,老公個錘子!
它盯著我,我也盯著它,空氣凝固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它那雙黑溜溜的眼睛,慢慢彎了起來。
不是動物的猙獰,也不是人的狡黠,就是一種……非常擬人化的恍然大悟。
接著是某種難以形容的、得逞般的亮光。
它沒再作揖,反而用後爪撓了撓耳後。
衝我極其人性化地點了點尖腦袋,喉嚨裡發—「吱」的一聲短促輕響,像是笑。
接著,它轉身,「嗖」地一下,消失在垃圾桶後麵那片黑暗裡。
留我一個人在原地,被夜風吹得透心涼。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腿,連滾爬爬衝回家,反鎖房門,後背抵著門板大口喘氣。
完了。
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無數光怪陸離的夢。
一會兒被一群黃鼠狼追著討說法。
一會兒被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逼著拜堂。
第二天是周六,我戰戰兢兢在家窩了一天。
門窗鎖死,點了一整天的外賣,連垃圾都沒敢下樓倒。
風平浪靜。
周日,依舊無事發生。
我開始心存僥幸,也許那黃鼠狼覺得我這答案太離譜,不屑一顧?
或者它修行方式比較時髦,聽過就算了?
到了周一晚上,我加班回家,剛掏—鑰匙插進鎖孔,心裡那點僥幸徹底灰飛煙滅。
門後,有動靜。
不是老鼠,不是野貓。
是很明顯的,什麼東西在走動,輕輕踩在我那廉價複合地板上的聲音。
我汗毛倒豎,第一反應是進賊了。
抄起樓道角落的滅火器,心臟狂跳,擰開了門鎖設設
客廳沒開燈,隻有窗外對麵樓的霓虹光滲進來一點。
我家沙發上,坐著一團毛茸茸、黃澄澄的影子。
聽見開門聲,它轉過頭,黑眼珠在昏暗裡亮得驚人。
看見我手裡的滅火器,它似乎撇了撇嘴。
然後慢條斯理伸—一隻前爪,拍了拍沙發空位。
意思很明顯:過來,坐。
我腿有點軟,滅火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它皺了皺鼻子,從屁股後麵抽—一個卷成筒狀的花布包袱,用爪子推到我麵前。
包袱皮是那種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牡丹花圖案,洗得發白。
「這……這什麼?」我聲音發顫。
它沒說話,隻是用爪子點點包袱,又點點我,再點點它自己,最後兩隻爪子一合,做了個「睡覺」的姿勢。
我腦子裡「嗡」一聲。
鋪蓋卷?它真帶著鋪蓋卷來了?
還一副要長久住下、跟我一起睡覺的架勢?
「不是,大哥……黃大仙……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語無倫次,「我那晚是餓糊塗了,口誤!
純屬口誤!我向您道歉,賠罪,我給您買雞!
買一整隻!不,一車!您看成嗎?」
它聽我說「買雞」的時候,耳朵明顯動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它搖搖頭,抬起一隻爪子,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兩隻爪子再次合攏。
這次更具體地,做了個擁抱、然後一起躺倒的動作。
履行丈夫義務。
這六個大字像霓虹燈牌一樣在我腦海裡閃爍。
還帶著電流短路的刺啦聲。
我眼前一黑。
接下來,我過上了和黃鼠狼同居的生活。
這黃鼠狼,不,現在我該叫他黃曜(他自己某天用爪子在我電腦上敲—來的名字),徹底在我家紮根了。
他有兩種形態。
一種是黃鼠狼原型。
這個形態下,他大部分時間就是個毛茸茸的麻煩精。
體型比初見時似乎大了一小圈,毛色在陽光下是金燦燦的,摸上去手感極佳,蓬鬆柔軟,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他喜歡癱在客廳唯一有陽光的那塊地板上,肚皮朝上,四爪攤開,睡得毫無防備。
有時候會用我的抱枕磨爪子。
把我的襯衫拖到地上當窩。
偷吃我藏在櫃子頂上的薯片,咬得嘎嘣響。
他特別愛吃雞。
聞到炸雞味能瞬間從房子任何角落閃現到門口眼巴巴等著。
有一次我下班忘了買答應他的蜜汁雞腿。
他氣得整整一晚上用屁股對著我。
尾巴豎得像根旗杆。
無論我怎麼哄,那毛茸茸的背影都寫滿了「負心漢」三個字。
直到我半夜偷溜下樓買了夜宵攤最後兩隻烤雞翅,他才勉為其難地轉過來,就著我的手啃。
黑眼珠斜睨著我,一副「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的傲嬌樣。
可愛,是真的可愛。
尤其當他抱著比他腦袋還大的雞腿啃得滿臉油光。
或者玩累了蜷在我腿邊打呼嚕的時候。
但另一種形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次見他變人,是在他來的第三天晚上。
因為我堅決反對他以原型跟我擠一張床。
並且嚴肅聲明「丈夫義務」純屬無稽之談。
他可能覺得溝通不暢,決定換個皮膚。
我當時正在浴室刷牙,滿嘴泡沫,一抬頭,鏡子裡多了一個人。
就站在我身後,貼著我很近。
「臥槽!」我一口泡沫差點嗆進氣管。
鏡子裡的人,個子很高,比我高—大半個頭。
身形挺拔,肩寬腰窄。
頭發是有點淩亂的橙黃色短發,幾縷不聽話地搭在額前。
膚色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但肌理分明,鎖骨清晰,腹肌塊塊壘砌,人魚線沒入腰間鬆鬆垮垮圍著的……我的浴巾下麵。
往上看。
我心跳直接漏拍,然後瘋狂擂鼓。
該怎麼形容那張臉?
帥,太帥了,帥得極具侵略性。
眉骨很高,眼窩微深,瞳孔是罕見的琥珀色,在浴室暖光下流轉著妖異又迷人的光。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此刻正微微上揚,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
下頜線清晰利落,喉結突—。
是那種走在街上能讓所有人回頭,看多了容易缺氧的頂級濃顏係帥哥。
但偏偏,他頭頂的發間,突兀地支棱著兩隻毛茸茸、金黃色的三角形耳朵,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身後,一條同樣毛色、蓬鬆的大尾巴,正悠閒地左右擺動,尾巴尖偶爾掃過我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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