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婆婆六十歲大壽的那天，我送了她一份永生難忘的壽禮。
我和老公在回老家的高速路上吵了一架，他憤怒地在應急車道停了車，並把我從車上趕下來，不管不顧地把我丟在了高速路上。
隨後，他在高速路上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車毀人亡。
其實，這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凶手是我。
淩晨五點鐘，警察按響了我家的門鈴。
我穿著睡裙，打著哈欠出來應門。
“請問你是林瓔嗎？”
我點頭，“我是。”
為首的是位四十多歲的女民警，亮了證件。
我看到她證件上麵的名字，陳珺。
“江北公安局。你丈夫周子安昨晚在繞城高速路江北段發生嚴重車禍，當場死亡。”
從看見警察進門的那個瞬間，我心口就懸著一口氣。
“當場死亡”四個字如同定海神針，瞬間讓我所有的情緒都輕輕地落了回去。
這個場景，我在心裡已經演練了無數次。
“車禍？”
我做出非常吃驚的樣子，愣了一下，低頭喃喃，雙手捂住了臉。
“不，不可能……”
移開手時，我眼圈早已紅了，眼中一大滴淚，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
“事故原因是什麼，好好的他怎麼會……”
陳珺一邊觀察我的反應，一邊回答道：“初步認定導致事故的原因，可能是疲勞駕駛。”
我扶著門框，聲音哽咽。
“那段高速路，兩個服務站距離太長，又剛好是黃昏時候，視線不好……昨天我婆婆生日，他一定是急著趕回去吃晚飯，要是我們早點出發就好了……”
“林女士，我們需要你的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陳珺朝裡麵努努嘴，“去換件衣服吧。”
我抹著眼淚，回去換了套黑色的連衣裙，外麵也是黑外套。
我衣櫃裡有很多黑衣服，黑色很符合我這幾年來的生活氛圍。
出來時陳珺正領著幾個警察在我家四處查看拍照取證。
我茫然四顧，看起來精神恍惚又悲戚。
她指著五鬥櫃上麵長長的一排藥瓶問：“這是誰的藥？”
“左邊是我的，右邊我丈夫的。”
她湊近了看。
“卡馬西平……你有躁狂症？”
“大概吧。”
我有氣無力。
“多久了？”
“三年了。我婆婆的妹妹是醫生，每隔兩三個月，我丈夫都會帶我到她那裡去看診，病曆本在下麵的抽屜裡。”
她從抽屜裡拿出我那一疊厚厚的病曆本，交給助手。
我丈夫的是一堆各類維生素片。
有一個白色的小塑料瓶，上麵標簽被撕去了，放在中間。
陳珺戴著手套擰開瓶蓋，看到裡麵是半瓶白色的小藥片。
“這是誰的？”
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藥瓶。
“我的。”
我停頓了片刻，解釋道：“上個星期我卸妝油灑了，標簽弄臟，就撕掉了。”
我的化妝品就放在五鬥櫃的架子上，離那一排藥瓶很近。新開封的一瓶卸妝油，才用了一點點。
她拿出一隻透明證據袋，把那一排藥瓶全部收了進去。
白色無標簽的小塑料瓶，單獨裝一隻袋子。
她在屋子裡觀察了一圈，又問我：“你睡次臥？”
我焦慮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怯懦地小聲回答：“是，我丈夫說我睡覺會打呼嚕，他上班通常要起很早，我會影響他睡眠質量。”
拍完照，我們一起離開家。
我被帶到審訊室裡。
這裡有監控。
我回想著許多年前和周子安戀愛時的往事，悲從中來，趴在桌子上小聲啜泣。
等了很久，陳珺才回來，表情非常嚴肅。
“你丈夫是否有睡眠不好、服用安定片的習慣？”
我十個手指頭焦躁地絞來絞去，搖了搖頭，“沒有。”
她很大力地拉開椅子，把那個白色的小藥瓶拍在桌子上，然後拿出一副手銬，“哢嚓”一聲扣在了我手腕上。
“從現在開始，你是謀殺周子安的第一嫌疑人！”
她雙臂撐在桌子上，銳利的目光審視著我。
“化驗結果出來了，我們從他的血液中檢出了安眠藥成分！這不是你的藥嗎，安定片！說吧，為什麼要謀殺你丈夫？”
我愣了一下，猛地站起來，情緒激動地大吼道：“不可能，這裡麵裝的明明是卡馬西平！我有狂躁症，怎麼可能家裡會有安定片？”
稍微有點相關常識的人應該都知道，安定片是治療抑鬱症和失眠症的，狂躁症患者禁用，否則會加重症狀，引起非常嚴重的不良後果！
我伸手試圖去搶藥瓶，但陳珺眼疾手快地一把拿了回去。
我抓了個空，用力地拍著桌子。
“你們不能這樣冤枉我！你們可以去查，我的手機電腦都在家裡，我絕對沒有購買過安定片，我服用的都是醫生正常開的處方藥，是治療狂躁症的！”
陳珺愣了一下，鑒於我有精神類病史，不能受刺激，她語氣平緩了很多，還給我倒了一杯溫開水。
“你先冷靜一下，不要著急。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都會去一一核實。但是暫時，隻能委屈你先在這裡休息了。”
我仰頭喝下了大半杯水，深呼吸，努力平緩了情緒，低垂著眼眸沒說話。
陳珺又出去了，我看見她在審訊室外跟同室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話，然後走開。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陳珺在我麵前坐下來，表情莫測，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同情。
她把一些資料放到桌上，並且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林瓔，我現在有一些問題要問你。你不用緊張，隻需要如實回答就可以了。”
天氣有些冷，我雙手捧著水杯，冰涼的十個指頭都開始有了溫度，才像是活過來了。
“你和你丈夫，平時關係怎麼樣？”
“他對我很好，隻是……”
我捂著臉，又一次紅了眼圈，就好像想到了他的音容笑貌，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泣不成聲。
“都是我自己不好，做不到讓他滿意。他常說沒有誰家妻子做成我這樣的，我好失敗……
他說女人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可我無論怎麼努力，做的飯菜都不能讓他滿意，我一個月隻能賺區區幾萬元，生意上也幫不到他什麼忙……”
這些都是他的原話。
周子安非常擅長PUA，在他口中，我就是那個乾啥啥不行，除了他沒人會要的廢柴女人。
我所有的成功和欣喜，都不值一提。
我的缺點被他無限放大。
從嫁給他以後，他就一直說我那些閨蜜的壞話，讓我遠離她們。
我當時被他迷得一塌糊塗，對他言聽計從。
我沒有了朋友。
在他日複一日的洗腦中，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脾氣也越來越差。
後來我在婆婆家見到了江醫生，就是我婆婆的妹妹，她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心理醫生。
她給我診斷為狂躁症，給我開了藥，並給出了很多專業的建議和指導。
但我反複治療，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還越來越嚴重。
我哭著檢討：“我脾氣也不好，還要看病吃藥……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妻子……”
結婚五年，周子安隔三岔五就提醒一下我的失敗與失職，這些記錄，我特意都完整保存下來。
我的手機被陳珺拿去，裡麵的聊天記錄她一定都看過了。
我哭得越來越大聲。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把沒有標簽的藥瓶放在那裡，他拿錯了藥，誤服了安眠片……
要不是我化妝耽誤了時間，要不是我控製不了情緒，在路上跟他吵起來，被他趕下車，他可能就不會出事……”
他出事以後，行車記錄儀肯定也被警方拿去反複研究了。
我說的都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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