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歌
盛鳶緊張兮兮地躺在酒店的床上。
盛洵正在浴室裡洗澡。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盛鳶半張臉埋進被子裡,到現在都感覺如夢似幻。
被子上還殘留著些許盛洵的氣息,無孔不入地往她鼻孔裡鑽。
手機裡有鹿鳴給她發的微信, 問她還回不回來了。
盛鳶想了想, 回了句:【太晚了, 不回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
鹿鳴說:【好的, 注意保護自己。】
盛鳶盯著“注意保護自己”那幾個字,耳後根不自覺泛起一點紅。
其實她沒有想那麼多,就是時間太晚了,加上兩個人剛剛傾訴完衷腸,於是順其自然就留下來了。
也沒打算乾點什麼。
但鹿鳴這話又說得曖昧叢生,讓人想入非非。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 直接從聊天框裡退出來,看到Erica給她發了個鏈接過來。
Erica:【我靠!什麼情況!】
盛鳶疑惑地點進那條鏈接, 發現是盛洵的微博。
因為之前的A790事件, 因此, 盛洵在網絡上的粉絲其實挺多。
雖然他八百年都發不了一條微博, 上一條,挺巧, 是微博在零點的時候自動給他發布的生日博。
那條動態底下的評論區已經過五萬, 被頂在最上麵的三條評論。
【啊啊啊啊啊老公生日快樂!!】
【大好的日子老公不發張自拍嗎?】
【老公你是不是忘記你微博密碼了?】
然後,一天的時間還沒過去, 盛洵就身體力行地告訴大家, 他沒忘記微博密碼。
之前沒發微博,就隻是不想發罷了。
然而, 最新這條微博的內容,卻有些讓人看不懂。
【@盛洵:@埃及導遊Iris.】
他就隻是@了她, 多餘的話一句也沒說。
底下配了個視頻。
盛鳶點開。
入耳的便是一陣起哄聲。
淩亂昏昧的KTV包廂內,周明甫和周遊他們幾個三五成堆,目光皆注視著坐在正中央的少年。
應該是十八歲的盛洵,那時他的眉眼較之現在還有些青澀,穿了件黑色的T恤,衣服很寬大,空蕩蕩罩在他身上。
他坐姿鬆散隨意,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黑沉沉的雙眼,一片死寂,即便隔著屏幕,依舊能感受到他當時的低氣壓。
旁邊這群人顯然是想逗他開心,七嘴八舌地講一些並不好笑的笑話,盛洵手裡捏著麥克風,每個笑話說完,他都會配合性地扯一下唇角。
看著特別像個木偶人。
漂亮,精致,卻沒有靈魂。
直到屏幕裡熟悉的旋律響起。
周明甫在旁邊拍手說:“今兒你們可是有福氣了,竟然能聽見盛少高歌一曲!”
他的語氣特別浮誇,如果是往常,盛洵肯定要一腳踢上去。
但那日的盛洵卻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話,對此毫無反應,隻是神情慵沉倦怠地看著前麵的屏幕,兩肩匿進沙發靠背裡,心不在焉地唱:
“天氣不似預期,但要走,總要飛。”
“告別不可再等你。”
“不管有沒有機。”
是陳奕迅的《歲月如歌》。
少年的嗓音低沉而沙啞。
他的帽簷壓得低,唱歌時,下頜輕壓,半張臉都被擋住,隻能望見一截高挺的鼻梁。
“給我體貼入微,但你手如明日便要遠離,願你可以留下共我曾愉快的記憶。”
盛洵唱到這裡,倏然抬起臉。
KTV繚亂的光線裡,不知是不是錯覺,盛鳶似乎看到了他眼眶一閃而過的紅。
“當世事——”
連嗓音似乎也跟著微微哽澀了下,他的聲音微頓,停頓了兩秒,才又繼續唱。
“當世事沒再完美,可遠在歲月如歌中找到你。”
他生就一張拽臉,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會同時和好多女孩子談戀愛的渣男。
在他身邊,應該不缺女孩子喜歡他。
但這首歌他卻唱得分外深情。
大概是對粵語不夠熟悉,他吐字不大清晰,字與字之間粘連著。
繾綣,纏綿,如泣如訴。
現場的所有人,無一不被他打動。
音樂聲停下來,KTV陷入短暫半分鐘的寂靜中。
然而盛洵唱完,在眾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驟然丟下麥克風,弓身從桌上撈過一包煙。
垂著眼,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周圍明明是那樣熱鬨的環境。
但他孑然而立的模樣,卻莫名讓人感覺他很失落。
周明甫大抵是想阻攔他,抬頭,想說什麼,對上他的目光,神情驀然一愣,張了張嘴,萬千話語全部哽在喉嚨裡。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盛鳶輕輕吐了一口氣,胸口又泛起鈍鈍的痛。
她垂眼,往下看了看評論。
才發現,這條微博已經發布有兩個小時。
似乎是他們兩個從便利店回來的出租車上,盛洵發布的。
可能因為這條內容實在太不知所雲,底下的評論已經將近七萬條。
【啊啊啊啊啊老公唱歌好好聽!!還有什麼是老公不會的!】
【!!!大神你是什麼意思?】
【看了一下哥哥艾特的這個賬號,好像是個……埃及的導遊?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出來啊】
【哥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該不會是玩遊戲輸了吧?】
盛鳶的這個微博號,是之前Erica幫她注冊的,說現在是自媒體時代,她應該在網上經營一下自己的人設,這樣才能為自己帶來更多的生意。
注冊之後,盛鳶也在裡麵發過一些旅遊攻略之類的,但反響平平,後來她就不愛發了。
然後Erica又說她應該在裡麵發發自拍,這樣才更加能夠吸引人。
盛鳶一聽就頭大。
她做導遊本來就是為了賺點生活費,自己真正的事業還是在航天工程上,因此就沒有專門去經營。
經他們一提醒,盛鳶才想起,她好像也很久沒有登錄自己的微博了。
她從這條微博裡退出來,回到自己主頁看了眼,發現,由於盛洵那條微博的發布,她的消息欄裡已經被新增粉絲以及各類私信占滿。
她隨手點進去幾條看了眼,基本上都是追問她到底是盛洵什麼人的。
盛鳶想了想,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應比較好,就從微博裡退了出來。
Erica還在問:【老實交代!到底怎麼回事!】
Erica:【你之前說的你那個朋友就是你對吧!所以喜歡的那個人是機長先生?】
盛鳶默了默:【一言難儘,故事有點長。】
Erica:【那你長話短說一下捏】
盛鳶想了想,言簡意賅道:【其實盛洵是我初戀】
Erica:【!!!!!】
Erica:【臥槽!!!】
盛鳶:【對,然後他那條微博,是因為玩遊戲輸了。】
Erica:【啊,原來是遊戲,我還以為你倆重歸於好了呢。】
盛鳶:【但也確實重歸於好了。】
盛鳶:【我剛跟他求完婚。】
Erica:【啊????】
Erica:【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麼??】
浴室裡的水聲已經停歇了。
這邊的衛生間並不是全封閉的,雖然看不見裡麵的人,但是盛鳶發現,從外麵能夠隱約看見裡麵的人影。
甚至連人身材的起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剛剛她在裡麵洗澡的時候,盛洵在外麵,應該也能看見她——
忽然感覺有點窒息。
盛鳶耳根子熱了熱,有些心虛地收回眼,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打字:【具體見麵再和你說,我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Erica:【您說。】
盛鳶:【就是,我現在在盛洵的酒店裡,我躺在床上,他正在洗澡,馬上就要出來了】
盛鳶是真的緊張,一緊張說話就找不到重點。
她原本是想說她要不要趁盛洵出來之前,趕緊逃跑。
結果,Erica看到這裡,直接:【牛逼!】
Erica:【姐,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是戀愛白癡了,你居然這麼快就把機長先生搞到手了】
Erica:【不過,我有點好奇,不知道會不會有點冒犯……】
Erica:【機長先生的技術是不是很好?】
“…………”
盛鳶消息還沒打完,就看到她這麼一長串消息,整個人瞬間燙到似地,連忙把手機的屏幕按滅。
恰好這時盛洵好像已經穿好衣服了,衛生間的門把被他從裡麵擰動。
盛鳶心臟狂跳,由於過於心虛,她本能地抬起手,“啪”一下,把屋裡的燈全都關掉了。
盛洵剛打開門,就感覺眼前一黑。
他不禁挑了下眉。
衛生間裡的燈還開著,裡麵一點微小的光線照出來。
影影綽綽的光影裡,盛鳶窩在床的一角,一動也不動,藏在被子裡,好像一隻龜縮的小動物。
盛鳶是真的大氣也不敢出。
關燈——完全是她剛剛著急之下行的一個昏招。
但現在關都關了,她也隻能硬著頭皮裝睡下去。
她睡在床的內側,緊閉著眼,手機被她丟到了枕頭邊。
依稀能聽見一直在震動,應該是Erica還在給她發消息。
盛洵在衛生間門口的位置站了會,順手也把裡麵的燈關掉了,屋子裡頓時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他就著窗外的月光走到床邊。
沒兩秒,盛鳶就感覺自己旁邊的被子被掀開一角,隨即旁邊的床墊陷下去,男人的氣息好似蠶繭,嚴絲合縫從另一側漫過來。
剛洗完澡,還有點清新的青草氣息。
四季酒店的沐浴乳很好聞,有點兒雨後幽林的清香。
明明是同一種氣味,但用在他們兩個身上,卻好像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兩種味道。
盛鳶的手指頭攥著被角。
這個床很大,他們兩個一人睡一邊,如果不想的話,可以做到完全的互不打擾。
盛鳶閉著眼,準備就這樣睡去。
但剛剛Erica那番話就一直在她腦子裡繞啊繞,繞啊繞的,搞得她的大腦實在沒辦法平靜下來。
就這樣靜躺了一會兒。
忽然,她感覺到床那邊的盛洵身子動了動。
須臾後,男人緊實有力的手臂圈住她腰身,他微微用力,很輕易就將她拉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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