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班師回朝時,不學無術的小叔子平安歸來,我那驍勇善戰的丈夫卻戰死沙場。
滿府上下歎我可憐。
我不解。
回來的明明是我丈夫裴向南,可他為什麼要裝作自己的雙胞胎弟弟裴向北?
我正要分開他和弟妹纏纏綿綿的手,質問他時。
五歲的女兒衝我搖搖頭。
接著嗷嚎一聲撲到棺材上大聲嚎哭:
“爹啊,外祖母早就想讓娘親改嫁了,你一走,這可怎麼辦呀。”
……
女兒禾悅一邊哭一邊衝我招手:
“娘,你快來見爹的最後一麵。”
身旁的裴向南臉色一變,上前抱起禾悅:
“已嫁做裴家婦怎可改嫁!爹……爹雖然死了,但二叔還在,二叔一定保護好你和你娘。”
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胃裡一陣翻騰。
禾悅被他抱著小腿亂蹬,急得滿臉通紅,眼神一個勁兒地朝棺材瞟。
我心神一動,快走幾步跑到棺材旁邊,也跟著乾嚎:
“夫君啊,你我夫妻一場,我這就去地下陪你。”
說著使勁兒往棺材上一推,棺材蓋打開。
圍觀百姓紛紛倒吸冷氣。
戰死沙場將士的屍體本該仔細收殮,此時卻殘破不全地被隨意扔在棺材裡,連衣服都是小兵的衣服。
五官毀損殆儘,身上連塊白布都沒蓋。
指責聲甚囂塵上。
“這是打了勝仗的將軍嗎?村頭老李下葬的時候都比這體麵。”
“裴將軍剛死就這麼折辱他的屍身,以後還不知道怎麼對待他的妻兒呢。”
“造孽啊,早聽說裴家二郎是個紈絝,沒想到連親哥都……唉……”
弟妹赫連歡剛一皺眉,裴向南立馬放下女兒,握住赫連歡的手。
我心中冷笑。
弟弟剛死,哥哥就冒充弟弟和弟妹搞到一起,戲文都不敢這麼寫。
眼看議論聲越來越大,百姓開始對裴向南出言辱罵。
裴向南不得不放開赫連歡的手,走到我身邊,好言相勸:
“嫂子,你……”
啪的一聲,裴向南臉上多了個五指印。
被欺騙的怒氣借著巴掌抒發出來,“你還敢叫我嫂子,你兄長為國儘忠,你就是這麼對他的?”
裴向南牙齒頂腮,眼神凶惡。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禾悅噠噠噠跑過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求求二叔別再打娘了,要打就打禾悅。”
“娘已經挨過嬸嬸的打了,禾悅今天還沒挨打。”
話音未落,鋪天蓋地的菜葉子臭雞蛋朝裴向南砸來。我趕緊拉著禾悅躲開,趁機悄悄問她,為何今日這麼反常。
禾悅眨眨眼,趴在我耳邊,小聲嘀咕:
“娘,我是重生來的。”
我一個激靈,差點沒站穩。
禾悅說前世我當場揭穿裴向南的身份,卻被裴向南和赫連歡聯手說我悲傷過度失心瘋了。
此後一輩子被關在內院裡,連累她也吃糠咽菜。
好在禾悅一身好皮囊,選秀時被選中皇妃。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裴向南隻是麵對我時自稱是裴向北。
而滿朝文武和全府上下都知道他是裴向南,還是打了勝仗的大英雄。
不光官拜兵部尚書,還得了誥命。
可惜這個誥命給了赫連歡。
裴向南看到禾悅受寵,又用我來威脅她,不停地讓她給赫連歡生的幾個孩子討官討賞賜。
最後皇帝厭棄,打入冷宮。
而我沒了利用價值,也被活活凍死了。
眾人提起來,都說我裴向南情深似海,一輩子隻有我這一個夫人。
而我粗鄙不堪沒福氣,生的女兒也貪婪,活該老死冷宮。
說到後來冷宮裡被人人踩在腳下的日子,禾悅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掉。
我頓時心如刀絞,將她抱在懷裡。
這一世,我一定好好保護我的女兒。
裴府門前亂成一團,京兆尹很快帶人過來。
一起來的還有宮裡來封賞的大太監王公公。
“喲,這鬨哄哄的,這是怎麼了?”
禾悅推推我,我趁機撲到王公公腳邊:
“求公公為我夫君做主,他為國而死,卻連個像樣的收斂都沒有。”
王公公疑惑:
“誰死了?”
裴向南顧不得身上的菜葉子,趕緊上前:
“府中女眷得了失心瘋,驚擾了公公。”
說完使了個眼色,幾個下人過來扯住我往府裡帶。
禾悅說,上輩子,他就是這麼將我帶走關起來。
他卻帶著赫連歡以裴向南的本名領了封賞聖旨。
從此我再也沒走出府門半步,他們卻和和美美過了一輩子。
我使勁兒掙紮著,奈何裴向南早就有備而來,有個婆子甚至掏出帕子塞到我嘴裡,不讓我發出聲來。
“哎喲喂……”
王公公突然尖聲開口,
“這大喜的日子怎麼門口擺口棺材,多不吉利啊。”
裴向南啞然,赫連歡眼珠子一轉:
“回公公,這是裴府中人 ,這次隨軍出征,不幸……”
說完便抽泣抹淚,裝作泣不成聲的樣子。
王公公點點頭,正要宣旨。
禾悅卻躥到他麵前,仰著小臉,一臉天真:
“你是宮裡的大官嗎?我是裴向南的女兒。”
“我聽說大英雄都有諡號,我爹也是大英雄,能給我爹個諡號嗎?”
王公公糊塗了。
“死人才要諡號,你爹這不是沒死嗎?”
話音一落,現場一片寂靜。
赫連歡趕緊站出來,神色焦急:
“大人辦正事,你摻和什麼?小孩子家家的,趕緊和你娘回去。”
我趁機使勁兒吐出嘴裡的帕子,歇斯底裡大喊。
“裴向北陷害兄長,欺君罔上,求公公做主。”
周圍百姓也回過神來:
“原來這個老二仗著是雙胞胎想搶占兄長功勞啊。”
“呸,簡直喪儘天良,這種人就該活活打死。”
“……”
王公公和京兆尹麵麵相覷。
二人一個在深宮,一個在京城,隻知道裴家兄弟是雙胞胎,對二人卻並不熟悉。
眼見事態愈演愈烈。
京兆尹神色嚴肅:
“你到底是裴將軍,還是裴將軍的胞弟裴向北?”裴向南啞然。
承認他是裴向南,那全城百姓都知道他騙了發妻。
他的名聲就毀了。
可那裴向北在軍中隻是七品小官,他要不承認他是裴向南,他的將軍就當不成了。
左思右想之下,裴向南一咬牙。
“回公公,下官正是……”
“裴郎!”
赫連歡驚叫,淚水漣漣,眼波流轉。
裴向南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正是我兒裴向南。”
婆婆拄著拐棍走出來,路過赫連歡時狠狠瞪了她一眼。
接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哐哐磕頭:
“兩位大人要為我兒做主啊。”
“我大兒媳婦段淑蘭紅杏出牆還有了孽種,她不想壞了名聲,以死相逼讓我大兒子裴向南充當裴向北,她好光明正大改嫁。”
“向南,事到如今,你說實話吧。”
京兆尹眼神犀利,“裴大人,令堂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公公也從旁警告:“若有半句虛言,雜家可要上報給皇上。”
禾悅說,上輩子就是兩人侵吞了我的嫁妝,還把禾悅送到宮裡去。
如今她不光想要我的錢,還想要我聲名狼籍被浸豬籠。
她可當真歹毒啊。
我看向裴向南,麵帶哀求。
裴向南左右為難,視線落到禾悅身上,眼含不忍。
“裴郎……”
赫連歡聲音婉轉嫵媚,手掌輕撫小腹,“裴郎,你要做爹爹了,大夫說了,是個男孩。”
裴向南臉色愈發難看,他走到我麵前抱起禾悅。
“淑蘭,我不在的這五年,你用嫁妝補貼家裡,還為我生了個女兒,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心頭石頭落地,他總算還有點良心,我強忍著惡心:
“無妨,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有的是時間。”
他點點頭,小聲嘀咕:
“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救下你,不讓你受太多的苦。”
說完,他“啪”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接著麵露尷尬,衝著百姓拱手作揖:
“此事皆因我出征五年沒能對夫人體貼入微所致,夫人守不住乃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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