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錯
林二三
人人都知我是江家大小姐,可無人知我是江英指給他兒子的夫人。
那年是江卿墨十八歲的生辰,江英把我從君府中帶走,聲稱我是江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
江英把我拉上馬,一路狂奔。
我臥在馬上,雙手緊緊抓住馬鬃,指尖發白。
馬蹄停駐,我被攔腰抱下。
府門張燈結彩,人來人往,熱鬨極了。ł
江英拉著我,將我推到江卿墨跟前,笑嘻嘻地對著他道:「墨兒,這是你的生辰禮,以後就指給你做夫人。」
江卿墨淡淡地掃了我一眼,如花瓣的唇輕輕開合:「父親別鬨了。」
後來,宮宴上,聖上對我另眼相待,許我後位。
我正準備起身應允,江卿墨死死拉住我的衣袖,聲音破碎:「阿嫣,別鬨了。」
一
「左相家的二少爺阮遠誌今日來府上做客,小姐要不要去看一眼?」
阿漫將魚食遞給我,在我身邊輕聲問。
我將手裡的魚食撒向池中,池裡的魚兒飛快遊曳,爭先恐後地搶著魚食。
「不急。」
我背倚扶欄,低頭間兩鬢碎發散落,惹得臉頰發癢。
「江卿墨陪著他嗎?」
「阿漫不知……」
素手攏起將碎發挽到耳後,眼波流轉間,望見遠處的來人,我莞爾一笑。
「賓客到齊了,好戲也該開場了。」
近些年,右相勢力漸起,左相勢弱,阮家急於尋找新的勢力,而江傾墨是朝中極負盛名少年將軍,我則是江傾墨名義上的妹妹,想要借著我的關係攀附江傾墨的人數不勝數,阮家便是其中之一。
既然我也想借著旁人的手離開江家,不如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隻是阮家最負盛名的是大公子阮遠鴻,不知為何此次來的卻是病懨懨的二公子阮遠誌……
來不及多想,阮遠誌已經踏上木橋。
我漫不經心地撒著魚食,故意將攥在手裡的帕子落下水池。
「啊!我的帕子!」,
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兩個身影,不顧身邊阿漫的阻攔,我縱身跳入水池。
水池很淺,隻是想要做出不會鳧水的模樣也容易得很。
我在池子裡浮浮沉沉,嬌弱地喊著救命。
阿漫在池邊也賣力得很,一直拚命為我喚著來人。
「撲通!」
有人跳入水池的聲音。
「撲通!」
又有一個?
我來不及細想,柳腰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托起。
他的氣息吐在我的臉頰,溫熱濕潤。
我攏在他的懷裡,像一隻柔弱無骨的小貓。
男子身形高大,臂力強勁有力,像極了……
「小姐!你快醒醒啊!」
阿漫聲嘶力竭地在我身旁哭喊,似是我已魂歸西天。
我閉眼躺在岸邊不禁感慨,阿漫的演技還是一如既往地出色。
「阿漫,告訴你家小姐,不用再裝了,阮遠誌溺水了。」
果然是江卿墨的聲音。
我緊緊閉著雙眼,死撐著。
江卿墨見我沒反應,又涼涼地來了句:
「阿嫣真是命好,每次看中的公子爺都願陪你水裡來火裡去。隻是這次……」
江卿墨頓了頓,似是想看我的反應。
「這癆病鬼不知道經不經得起阿嫣這麼折騰。」
我驀然睜眼,撞入江卿墨戲謔的眼眸。
不遠處是阮家侍從的呼救聲:「公子落水了,快來人啊!」
下人們聞訊趕來,卻又個個看看我,又看看江卿墨,皆不敢動。
「一個個愣著乾什麼?左相家的二公子落水了,難道還要見死不救?」
江卿墨微微蹙眉,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下人們聽江卿墨發了話,才敢跳入池子,奮力向阮遠誌遊去。
「阿嫣這次似乎又選錯了。」江卿墨對我譏笑。
我抿了抿唇,目光從阮遠誌的身上收回,勾起一抹笑意。
「誰說不是呢?可惜哥哥不收阿嫣,阿嫣隻能自尋出路。」
「要是阿嫣願意,江府永遠都有你的位置……」
「哥哥又在說什麼傻話?」我打斷江卿墨的話,斂下笑顏,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阿嫣可不想做老姑娘。」
二
「小姐,阿漫不明白,少爺不讓你嫁給旁人,明擺著不是在乎你嗎?即便少爺不許你正妻之位,可府裡上下都知道,少爺也不會許旁人為妻,小姐又為何不願呢?」
我走得極快,又穿得一身紅衣,裙裾隨步履擺動,倒是好看的很。
跨過長廊最後一步石階,我停下腳步。
阿漫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撞在我的後背。
「小姐……」
阿漫呼痛,揉著腦袋,疑惑地抬頭。
我輕歎一聲:「阿漫,你還記得我入府時,老爺是怎麼說的嗎?」
「老爺說許你做少爺的夫人。」
「那你還記得江卿墨的回複嗎?」
「少爺他為了此事,絕食了三天三夜……可小姐,這事現在除了阿漫沒人知道了,他們都被老爺遣散了。」
我垂下眼,眼睫遮下眸底的光:「雖然府裡沒幾個人知道,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江傾墨年少成名,七步成詩,十步成章,全城女子都盼著能嫁他,天才之名還未及冠便已傳遍都城。
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江傾墨時,正值中秋燈會。我喬裝打扮,偷偷溜出府。
街上人頭攢動,嘈雜間,大家紛紛往攬風樓去,好奇心驅使我也往那兒去。
一入樓便遠遠瞧著掛在牆上的字帖,那字跡蒼勁有力,很難想到這出自一名尚未及冠的少年之手。
「果真是少年天才,這篇『邀月辭』比那當朝狀元的『惜娥賦』真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旁人嘖嘖稱歎的語氣,才知曉台上手執筆墨,神色淡然的少年正是傳聞中的江傾墨。
「若是無人敢同在下對詩,那這盞月宮燈便歸在下了。」
江傾墨一襲月白衣衫,手提一盞狀似彎月的燈,像極了不染塵埃的謫仙。
人群散去,我巴巴地跟在江傾墨身後走了許久。
「阿嫣!你怎麼在這兒!」
回過神,我才發覺不知不覺竟回到了府宅門前,而哥哥君洛川正一臉疑惑地望著呆呆跟在江傾墨身後的我。
我這才緩過神來,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支支吾吾著。
「他們說他寫的『邀月辭』比當朝狀元的『惜娥賦』還好,我就想帶著他來給你瞧瞧……」
這借口說的我一點也不信。
當朝狀元君洛川更是不信,雙手抱胸,一副揣摩我又打什麼壞主意的模樣。
察覺到江傾墨正看向自己,我更是雙頰緋紅染上耳根,捂著臉跑進了府。
或許哥哥知曉了我的心事,一連幾日都邀江傾墨來府裡做客,而每每此時,我隻敢遠遠瞧著。
這日,江卿墨一如往常來府中同哥哥作詩下棋,我帶著院子裡的丫鬟們在不遠處的亭子賞荷,其實是偷偷瞧他。
丫鬟們很少得空賞荷,自然新奇得很,幾個人推推搡搡間,竟有人失足落了水。
我顧不得欣賞江卿墨了,隻得跳下湖救人。
「糟了!小姐落水了!」
岸上似乎更熱鬨了。
撲通!
又有人跳下了水。
當我正把丫鬟拉著準備遊到岸邊時,腰肢被人一把抱住。
一回頭,竟是江卿墨,嚇得我差點鬆了拉著丫鬟的手。
他的發絲被湖水浸潤,淩亂地貼在臉上、鼻尖。淺粉色的嘴唇被湖水浸染,顯得嬌豔欲滴,似乎紅的愈發妖豔?
他似乎也驚訝我居然沒有溺水,淡漠的臉上出現一絲變化。
「我會鳧水,我隻是來救人的。」
怕氣氛太尷尬,我忙解釋。
江卿墨又變回那副冷淡模樣,拎我們像拎小雞仔似的,都救上了岸。
「阿嫣,救人的事讓下人來,你湊什麼熱鬨?要是父親母親知道了,又該如何說你?」
不出意外地,在江卿墨麵前,我被哥哥好一頓數落,我的頭幾乎要埋到地下。
「咳咳。」
江卿墨掩著唇輕咳了幾聲。
君洛川這才意識到,吩咐下人把我們幾個帶下去沐浴更衣。
江卿墨同我並排走在長廊上,一想到剛才他剛才那副出浴般的畫麵,我的小心臟就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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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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