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為救周時硯,我落下個終身癡傻的毛病。
他一時心軟,為報答。
便求周家收養了我。
最艱難時,是周時硯陪在我身邊。
為我擋住所有鄙夷,不善,嘲諷的目光。
溫聲哄:“別怕,阿蕪最重要,阿蕪是我的命。”
可後來,他遇到一個聰明明媚的女孩子。
漸漸對我不耐煩。
以往脫口而出的關心也全部變成疲憊地質問:
“阿蕪,你能別再纏著我了嗎?”
終於,在又一次,我惹了漂亮姐姐不高興,他怒吼讓我滾時。
我滾了。
門口的黑色轎車早已等候多時。
時硯哥哥。
這一次,阿蕪就不回頭了。
我一直知道,時硯哥哥已經厭煩我了。
在我高燒三天,都沒有打通他的電話時。
在周家阿姨的生日宴上。
我因衝撞了客人,被帶到後院罰跪時。
他不似從前,擋在我身前。
隻冷漠地,裝看不見。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
我感冒還沒好。
跪得膝蓋通紅。
可十分鐘後。
時硯哥哥,到底是心軟了。
“阿蕪,你知道錯了嗎?”
我嘴唇凍得發紫,僵硬抬頭。
他身後,跟著一位笑容端莊得體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名叫餘笙。
我不喜歡她。
因為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麵,她就弄壞了時硯哥哥送我的八音盒。
也不道歉。
也不解釋,反而笑意盈盈地恐嚇我:
“你個小傻子啊,你的時硯哥哥快不要你了。”
她目光落在我精致的公主裙上,又長又尖的指甲劃破了我的臉。
奚落道:
“別看你現在過得好。”
“小傻子,被趕出周家,立馬會成為沒人要的可憐蟲,哈哈。”
“對了,傻子,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該不會以為我在誇你吧?”
我忍住淚。
餘笙一口一個傻子,叫得肆無忌憚。
明明時硯哥哥在的時候,是絕不許有人,說這兩個字的。
見我不服氣。
她又跟我打賭。
賭我的時硯哥哥會護著她,還是護著我。
她賭贏了。
那天的結尾是。
她稍微道個歉,我不接受,時硯哥哥就把我推倒在地。
說我無理取鬨,不依不饒。
他力氣很大。
我的頭磕在鋼琴架上。
有血流下來。
我愣住。
曾經,說要一直護著我的人。
攬著餘笙走了。
一次,也沒回頭。
我憋回眼淚。
跪在地上一點點撿起八音盒的碎片。
時硯哥哥似乎忘了。
這是許多年前,他第一次送我的禮物。
他說,要認我為家人的禮物。
也許是我發呆的時間太長。
引起了眼前人的不滿。
“阿蕪,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時硯哥哥的麵色冷了下來。
我不想讓他不高興,就低著頭。
對著餘笙小聲說: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
對不起,宴會開場前,她崴了腳。
我恰好站在旁邊。
就成了罪人。
其實,我不想道歉的。
可時硯哥哥不開心。
我不敢惹他生氣。
要是被餘笙說準了,他一生氣。
就不要我了怎麼辦?
我不想被丟下。
我隻有他了。
頭越垂越低。
奇怪。
北城往年的冬天,有這麼冷嗎?
我腦袋昏昏沉沉。
“阿蕪!”
徹底暈過去前,我眼中是周時硯神色慌張的樣子。
...
再睜眼,在我房間。
時硯哥哥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守在我床邊。
他皺眉。
“醫生說,你前兩天感冒還沒好,為什麼不告訴我?你...”
說著說著。
他像是想起什麼,忽然頓住了。
對啊。
我是想告訴他的。
隻是,他不接我電話罷了。
我從保姆阿姨那裡聽說,那時,他應該正陪餘笙小姐在國外看極光吧。
周時硯望著我的眼睛,自知有愧。
歎了口氣。
“阿蕪,這陣子太忙了,是我忽略你,下星期跨年我帶你去放煙花吧。”
我知道,這是要和好的意思。
自從,他認識了餘笙姐姐。
答應我的活動,要陪著我的周末,他全部食言了。
我乖乖順著台階下,點頭。
“好啊,時硯哥哥。”
“我等你。”
可周時硯,到底食言了。
我滿心歡喜,期待了一周重修舊好的機會。
甚至,跟保姆阿姨學做了兩道簡單的菜。
都沒有等回周時硯。
十二點的鐘聲一過,我苦笑。
認命點燃手中的仙女棒。
保姆阿姨見我神情低落,在一旁安慰我:
“可能公司忙,時硯少爺還在加班吧。”
是嗎?
明明以往,工作再忙。
時硯哥哥都會說:“沒有陪著阿蕪重要。”
桌上的飯菜已經放涼。
我索性閉眼許願。
希望,時硯哥哥快些回來。
願望很靈。
客廳的玄關處傳來動靜。
他回來了。
但也不靈。
他是帶著餘笙,一起回來的。
周時硯全然忘了陪我跨年的事。
開口第一句就是:“阿蕪,把你脖子上的玉墜拿下來。”
周時硯說,餘笙是玉石珠寶研究方麵的專家。
我的玉質地很好。
她想看看。
“笙笙借用研究一下,用完了會還給你的。”
不是商量的語氣。
我嘴角笑容僵住。
玉墜嗎?
我不想給。
這是除了周時硯外,對我最重要的了。
從小到大,我都佩戴著它。
當初周時硯從孤兒院領走我時,院長爺爺特意囑咐我:
我的玉,是保平安的。
不可以隨便離身。
更不能給別人。
餘笙迫不及待,上前伸手。
“謝謝阿蕪啦。”
她又露出那副我討厭的樣子。
這一次,我沒再忍。
“不要。”
她不死心,來扯我脖子上的紅繩。
“都說了不要!你別碰我。”
她被我拍開手。
周時硯臉色立刻變了。
“阿蕪,住手!”
餘笙後退兩步,沒站穩。
摔倒在地上。
手臂很紅。
眼淚也一下子蓄滿眼眶。
“時硯,我就說阿蕪不喜歡我吧。”
...
但我的玉墜。
最終還是被拿走了。
周時硯是幫凶。
他叫來保姆阿姨,架住我。
親自,從我脖子上取走了玉墜。
拿去哄正在掉眼淚的餘笙。
我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
趁周時硯出去接電話時,她輕聲開口。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傻子,你搶不過我的。”
“不管是玉墜,周時硯,還是別的。”
“識相點兒,你自己滾出周家。”
“至於這個嘛...”
她當著我的麵。
把玉墜高高舉起。
笑得惡毒,“你求我啊,傻子。求求我,我就把它還給你。”
“求你,求你還...”
話沒說完。
玉墜掉在地上。
碎成好幾瓣。
餘笙故作吃驚,裝模作樣地:“哎呀,沒拿穩。”
我望著碎片。
心下一痛。
衝上前,狠狠揚起手。
巴掌即將落在餘笙臉上時。
被人攔住了。
是周時硯,他語氣冰冷。
“阿蕪,我真是慣得你越來越沒規矩了。”
“竟然敢動手。”
餘笙就躲在他身後。
我紅了眼,大聲反駁:
“你知道什麼?”
“她是壞人!她弄壞了我的玉墜!”
我指著滿地的狼藉。
周時硯不會不知道玉墜對我有多重要。
可餘笙適時道歉。
她一道歉,周時硯就心軟了。
望著我,麵露厭惡。
“那又怎樣。”
“笙笙不是故意的,蔣蕪,你別得理不饒人。”
又是這幅說辭。
不是故意的。
上次的八音盒不是,這次的玉墜。
也不是。
我忽然,就沒了爭辯的力氣。
是什麼時候開始。
從前的阿蕪阿蕪,變成了連名帶姓的蔣蕪。
從前我在時硯哥哥眼裡的嬌憨可愛,變成了得理不饒人。
我不知道。
我隻是,安靜地望著周時硯抱走餘笙。
著急地帶她去包紮。
然後,蹲在地上。
任由玉墜碎掉的邊緣,劃破我的手指。
外頭,跨年的煙花陣陣。
我抬眼。
火光絢爛間,突然意識到。
我不喜歡時硯哥哥了。
他不護著我。
恰好此時,手機的專屬提示音響起。
沒有備注的人給我發來消息。
詢問:
新的一年,要離開嗎?
我悶悶地發去語音。
頭一次,回複了好。
那邊兒過了很久才再發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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