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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確認是假少爺一年後。

朋友們都說我像是變了個人。

我不再驕縱奢靡,不再苦苦去追爸媽的一點正眼,也不再費勁心思去爭得蘇晚晴愛我。

現實經濟的窘迫叫我疲於奔命,也叫我明白情情愛愛是世間最無用的東西。

我如他們所願,變得不爭不搶。

後麵蘇晚晴再次帶了真少爺回家時。

我隻是靜靜去了客房,靜靜地等待為真少爺讓出我的一切。

可所有希望我乖巧的人都氣瘋了,問我為什麼不鬨了?

……

淩晨蘇晚晴再次把真少爺帶回家的時候。

我沒有鬨。

隻是強撐著疲憊起了身,靜靜地去了客房。

走過林皓軒 時,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星承,你誤會我了。”

“我隻是來家裡拿一下我上次來遺落的袖扣,並不是想和你搶瑤妹的……”

蘇晚晴皺起眉頭,想象從前那樣訓斥我又爭又搶。

可我打斷了她,平和地說。

“我知道。我隻是因為搶了你的位置才和她結的婚,她……本該就是你的。”

其實我早就看開了。

豪門之間的聯姻,從來無關乎個人,而看重的是家族背景。

當時我被戳穿假少爺身份時,蘇晚晴也曾立馬提出過離婚。

我又哭又鬨,絕食割腕地以死相逼,最後才勉強保住了她的丈夫這個名頭。

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爸媽早就收回了曾經給我的一切,沈家也同樣不會給我一分錢。

我空頂著名頭,實際裡經濟困頓,窘迫不堪。

林皓軒 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兩秒才說。

“哦哦,那這樣就好,我還怕入職到瑤妹的公司當她的貼身秘書,你會不高興呢。”

他知道我的痛處。

知道我最討厭她和他走得近。

我也清楚地捕捉到他眼裡的得意,卻也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挺好的,將來你練出來了,剛好可以接手許氏集團。”

“爸……顧宏遠一定也很高興。”

我拂去他的手,“抱歉,送了一天外賣有點累了。”

“我先進去躺會,你們繼續。”

客房上的房門慢慢合上,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心口處那點酸澀像是冬日裡漏風的窗戶,一點一點地滲著寒意。

迷迷糊糊地,我剛要入眠,卻突然聽到了房門猛地被踢開的聲音。

蘇晚晴陰沉著臉,就站在我的床前。

她問我,“你這次,又要搞什麼鬼?”我能搞什麼鬼呢。

這一年,我被到處被大公司排擠,最後跑快遞、送外賣、搞直播,早沒了從前當富家少爺的心勁了。

現在的我是一隻被拔掉了刺的刺蝟,可她依舊怕我會紮傷別人。

她罕見地開口解釋。

“俊俞上次頭暈,我就讓他去床上躺了躺,袖扣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當我的貼身秘書是許伯父的安排,讓他跟著我學習,你別想太多。”

我緊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她站在床前卻沒了動靜。

好半天,我以為她都走了,才又聽到她的聲音。

“我爸的生日快到了,後天的宴席。”

“你最好別在現場為難俊俞,否則沈先生的這個名頭你也不會有了。”

我輕歎了一口氣,腦子裡飛速計算著明天要接多少單才能湊上買禮物的錢。

精疲力竭,隻剩下了寥寥幾句。

“嗯,知道了。”

……

我趕在閉店前的最後一刻攢足了錢,衝到店裡買好了禮物。

再趕去酒店時,才發現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

林皓軒 第一個笑出了聲。

“星承,你怎麼穿著送外賣的衣服就來吃席了?今天這麼多人在呢,你好歹給瑤瑤留點麵子呀。”

我低下了頭,這才發現自己匆匆忙忙,忘記了換衣服。

黃色的外賣服像是刮在我臉上的一記耳光,我伸出被凍得紅彤彤的手,輕輕地把禮物放在了桌上。

“爸,不好意思,我剛剛有點事……來晚了。”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祝你身體健康,福壽綿延。”

嶽父的臉色並沒有緩和一點。

嶽母拿起我的禮物,打開盒子看了一眼,便粗暴地扔到了地上。

“你要是真心實意祝你老丈人福壽綿延,就該同意和莞瑤離婚。”

“這麼個廉價的禮物也敢送出手,窮酸死了,真的是丟我們沈家的臉。”

“唉。”

她輕輕一聲歎息,卻像是在我平靜的心裡重重地投下一塊石子。

爸爸昂起頭,義憤填膺。

“到底不是親生的孩子,改不了骨子裡窮酸的基因。”

“當時淑蘭在醫院生產,不小心被抱錯孩子了,可憐我的俊俞在外麵風吹雨打了二十五年才回家……可那時候莞瑤早已和別人結了婚了……”

媽媽忍不住抹了淚。

“可惡的是,這死小子鳩占鵲巢的,到現在都不知悔改!”

……

我抬起頭,看著曾經疼愛我的爸媽如今嫌我到死,看著嶽父嶽母臉上鄙夷的表情。

覺得沒意思透了。

手上的凍瘡越來越癢,我垂下眼眸,很想說為了這個禮物我從早到晚分秒必爭地接單,好幾次開車太快差點從車上摔了下來。

可我最後隻是張了張口,選擇沉默著離開。

我強撐著走了好久,身後悠悠傳來了蘇晚晴的聲音。

“爸,其實這支湖筆,還算不錯。”我不知道蘇晚晴為什麼幫我說話。

是因為在人前丟了我的臉便是丟了沈家的臉麼?

那瞬間我的心突然抽了芽似的泛起了癢。

我放慢了腳步,豎著耳朵,聽著嶽父說。

“拿走吧。”

接著一陣清脆的聲音,筆好似落在了地上,卻像是我的心也掉落在了地上。

那夜我開車電驢,狂飆在馬路上。

冷風像刀子一樣吹在我的臉上,把我的眼淚吹得到處都是。

我才知道,人真的是可以靜默地死掉的。

等我卸掉全部情緒到了家後,蘇晚晴已經在了。

我悄聲走進屋裡,林皓軒 突然探出頭,“星承,你來了啊?”

“我想著你剛剛就這樣跑了出去應該還沒有吃飯,便自作主張給你打包了一點剩菜。”

他突然捂住了嘴。

“對不起啊,我忘了你從不吃剩菜了。不像我……我之前被拐到山村裡,每天餓肚子,吃不飽睡不好,還經常被打罵,那時候能有口剩菜吃我不知道多高興……”

他的話裡行間總是藏著針。

刺著我,提醒著我,是我奪走了他的二十五年少爺生活,我罪該萬死。

從前我總愛跳起來與他爭辯,爭辯我也是無辜的,爭辯雖然不是爸媽的親生兒子,但是總歸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們一樣也愛著我。

可那些總是我的一廂情願。

他們並不愛我。

嶽父嶽母不愛我。

蘇晚晴也不愛我。

我站在玄關處,禮貌地道了謝。

“當垃圾扔到太可惜了。”

“你給我放在冰箱裡吧,我明天熱熱還能吃。”

林皓軒 愣在原地,張著嘴巴,驚訝到連眼睛都忘了眨巴。

我轉身回了客房,從抽屜裡拿出了棉簽和酒精,再小心地卷起褲管。

觸目驚心的傷口翻著肉,一碰到還不斷地冒著血。

蘇晚晴就在這個時候開門進來。

我以為她是來質問我,便想到沒想地開了口。

“抱歉,我今天忘記換衣服了。”

可她卻一反常態地接過我手中的棉簽,親手幫我擦拭著傷口。

我愣住了。

從前我拚了命地想要她多看我一眼。

可現在,我的腿肌肉繃得緊緊的,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疼麼?”

我眨巴著眼睛,剛想搖搖頭。

她卻又自己接續上了回答。

“應該挺疼的,我記得你初中時被小混混打破了一點皮還叫了半天。”

我不明白她這是怎麼了?

她看著我,“我今天喝了酒,俊俞才開車送的我回家。”

“我和他,沒什麼的。”

我捋下褲管,隨意點了點頭,“工作上他是你的秘書,平時多接觸也是正常的,一切為了工作。”

她看著我的目光開始變得複雜。

我很難分清裡麵夾雜了什麼情緒,也不想再費心力分清了。

她看了我許久,最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黑卡,放在了我的床頭。

“別去乾那些底層的活了。”

“你以後每個月的生活費,我全都給你打到這張卡裡。”

“還有,別吃那些個剩菜了,我給你下個麵條吧。”我好像,在我與她這場無聲的硝煙中獲得了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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