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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在我家養病的第七年。

老宅忽然拆遷了。

五百萬的拆遷款,他們給了姐姐一百萬,給了弟弟三百萬。

剩下了一百萬,他們把錢存在卡裡,說是給我。

卻遲遲不給我密碼。

婆婆冷嘲熱諷:「人家擺擺姿態,你也信?怎麼給你姐姐弟弟的,都是直接存在他們自己卡上的,到你這裡,連密碼也不給,誰知道是不是空卡。」

丈夫疲倦至極:「許璐璐,我們離婚吧,我真的受夠了。」

我不信這個邪。

我拿著卡,用自己猜測的密碼去了銀行……

我本以為猜出媽媽的密碼,不會很難。

她記性不好,習慣用姐姐或者弟弟的生日做密碼。

可是當我去了銀行,一連用了幾個密碼後,卻顯示賬戶鎖定。

這樣的結果讓我內心沉重。

如果媽媽隻是一時忘了給我密碼,她不至於會忽然改了自己用的密碼的習慣。

這樣奇怪的舉動,倒像是真的防著我一樣。

我受不了謎團像雪團一樣越滾越大。

所以我索性回到家。

「爸媽,這張銀行卡的密碼是多少?」

爸爸正在客廳看電視。

媽媽在用我給她買的電動沙發按摩後背,聞言都愣了一下。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被裁員了,還是你公婆家出了什麼事?」

我一時語塞。

儘管在路上,我已經把心理建設做的足夠完美。

但是當我媽用這種困惑的無法理解的語氣問我的時候,我所有的勇氣一下子被打散了。

我再度變得難以啟齒起來。

「不是,我隻是覺得,既然錢是給我的,那我是不是應該知道一下密碼。」

我爸板起臉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和你媽給了你一張空卡,你要驗證一下不成?」

「你這麼凶乾什麼,璐璐怎麼可能是這個意思?」

我媽嗔怪地說他。

「你和什麼稀泥?你又不是沒聽見,為這點事,昨天她和女婿研究到半夜。恐怕淩晨三點也沒能睡著吧?」

我爸十分諷刺地說道。

他滿臉的厭煩和不耐,仿佛對我積怨已久。

可是我滿心委屈。

我怎麼也想不到,我和李遊據理力爭的爭吵在我爸眼裡竟然變成了同謀的討論?

好在我媽馬上就接過話來。

「你別這麼說,女婿心有疑惑就算了,璐璐是維護我們的,你這樣冤枉她,她心裡得多委屈呀。」

我媽說進了我的心坎裡,我忍不住掉下淚來。

我媽急忙給我遞紙。

但是我爸搶先一步打開了她的手。

紙巾落在了地上。

「我冤枉她?你不如問問她今天下午鬼鬼祟祟乾什麼去了?」

「如果她沒去銀行查金額,我跟你姓。」

我媽疑惑地看著我:「璐璐,不至於吧?」

「你下午去哪了,快給你爸爸解釋清楚,咱們一家人不要有誤會才好。」

媽媽急得團團轉。

而爸爸則冷笑一聲。

「所謂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你真以為,單單你女婿有意見?但凡她真的顧忌我們老兩口,怎麼會故意吵架給我們聽?」

「她明知道我們住在這裡,他們的爭吵落在我們耳朵裡,我們心裡能好受嗎?」

「還不是一唱一和,合夥套密碼呢。」

我爸說話那樣難聽。

他總是這樣。

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我。

小時候,我身體不舒服,想請假。

他說我是為了偷懶撒謊。

高二時我成績優秀,得了國家獎學金,我興高采烈給他買了一條中華,又給媽媽買了昂貴香水。

爸爸卻說我是故意表現,想給弟弟姐姐比下去。

他責備我如果真有心,應該給全家都買禮物,而不是隻會諂媚大人。

他怒罵我挑撥家庭和睦,拿著雞毛撣子就要打我。

後來是媽媽攔下了暴怒的他。

極力求情,才幫我免了這頓皮肉之苦。

隻是作為懲罰,我在冰冷的門外跪了一宿。

所有的獎學金全部沒收。

第二天我就生病了。

當時我心裡好恨爸爸。

我發誓,等有朝一日,我能離開這個家了,我一定頭也不回。

可是七年前,當爸爸真的生病以後。

當一向強壯的他變得脆弱,被姐姐嫌棄,被弟弟驅趕。

當媽媽鼻涕帶淚地在我麵前崩潰,說要帶著爸爸一起去死的時候。

我沒狠得下心。

我對自己說,我是為了媽媽。

每當爸爸咆哮發瘋時,媽媽總是衝在前麵保護我。

我生病的時候,媽媽徹夜不眠地照顧我。

我的獎學金被全額沒收的時候,媽媽偷偷拿了兩千給我,還給我換了新的手機。

姐姐和弟弟都沒有。

姐姐是老大,備受偏愛。

弟弟是老幺,又是男孩,爸爸也很喜歡。

隻有我不上不下,口拙手笨,不討喜。

家裡的雞腿,向來是姐姐一隻,弟弟一隻。

但媽媽有時候會單獨帶我出去,一次性補兩隻給我。

我便安慰自己,爸爸不愛我,也是沒關係的。

媽媽愛我很多很多,足夠讓我釋然。

所以七年前,明知道,把父母帶回家,是無儘的治療費用,是丈夫的冷眼,是婆婆的不滿。

我還是義無反顧做了。

哪怕爸爸的胃癌手術花掉了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

也葬送掉了李遊對我所有的夫妻情分。

這些年,他睡在地上,連床都不肯上。

是在等孩子長大。

他早就說過,孩子十八歲以後,他就和我離婚。

但是手術做完,爸爸的身體在日複一日地恢複。

我不是沒想過,讓他們回老宅休養,給我留出時間和空隙來挽留李遊。

可是爸爸截然變了態度。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一樣,失去了所有的傲慢和力量。

他看著我的時候總是滿眼愧疚。

和我說三句話就必跟一句道歉。

我媽說,他每天噩夢連連,吃安眠藥都睡不著。

她說,他的心魔是怕我趕走他,因為他知道他對不起我。

那時候我雖然糾結,但是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留下他們。

直到,我爸媽寫了一個字據,說要把老宅給我。

「那房子早晚是要拆遷的,就當補償你了。」

那時候我狠狠心動了。

倒不是貪圖拆遷款,而是我想,如果有了這個老宅,我和李遊是不是就有了和好的契機。

我想要闔家幸福,並不隻是我和父母,也包括李遊和我的孩子。

所以我多麼希望李遊能原諒我,就像我不計前嫌原諒了爸媽一樣。

可是當拆遷的消息真的傳出來時。

姐姐大鬨著說房子要平分。

弟弟則氣急敗壞地上門叫囂:「從來沒聽說嫁出去的姑娘,能回來分房子的。」

「你們要是這麼做,以後養老就全指望二姐吧,我是不管了。」

我媽被氣得渾身發抖。

心臟病突發進了急救室。

醫生說,再晚一點,就救不回來了。

在病床前,媽媽聲音顫抖嘶啞地叫弟弟拿出五十萬來給我。

「我們這些年,住在你二姐家,不說吃喝用度,就是你爸的手術都花了她至少三十萬。你給你二姐五十萬,我把拆遷款的大頭給你,剩下的,你大姐二姐平分,你要是這樣都不滿意,那你就走吧,全當我沒養過你這個兒子。」

「至於老大,你也給你二姐拿二十萬。」

姐姐弟弟都十分不服。

可是我媽很堅持。

所以當我媽用那種質疑的眼神看著我時,我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我慌張地想解釋。

可是李遊諷刺的笑容浮現在腦海。

他斬釘截鐵的「離婚」二字不斷拉扯著我的神經,讓我無法退讓。

我太清楚了,我鼓足勇氣的問話一旦被打斷,可能我就再也沒有力量問出口了。

就算我可以把所有疑惑吞下,隻字不提。

但我如何對李遊解釋呢?

結婚十餘年,他對我稱得上是仁至義儘。

即使他對我愚孝老人那麼不滿,他也是努力和我溝通,從來不將這種負麵情緒發泄在我爸媽身上。

他心裡再不滿,在女兒麵前,在婆婆麵前,在外人麵前,他還是會給我兜底。

反而是爸爸,自從老宅拆遷以後,他原來軟弱可憐的姿態也隨之消失了。

隨著身體逐漸康複,手裡錢財變多,他又恢複了以前的傲慢挑剔、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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