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你在優化名單上。”
HR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我愣了一下:“我?我負責的智聯係統——”
“宋總說了,”她打斷我,“這個項目誰都能接。”
我張了張嘴。
她已經在看下一份文件了。
“N+1,簽字吧。”
我看著那行字:月薪2萬8,補償金8萬4。
八年。
我在這家公司八年,就值8萬4。
1.
我沒簽。
HR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不耐煩:“張銳,你要想清楚,現在簽,還能拿補償。鬨起來,對你沒好處。”
“我想見宋總。”
“宋總很忙。”
“我負責的智聯係統下周要交付二期,核心代碼隻有我——”
“技術的事,”她又打斷我,“宋總會安排。”
我深吸一口氣。
八年了。
2017年我入職的時候,這家公司還在一棟老寫字樓裡,技術部加上我一共五個人。
智聯係統是我一行一行代碼敲出來的。
從1.0到現在的3.7版本。
三百多萬行代碼。
對接了十七家核心客戶。
每年給公司帶來4700萬的營收。
“我可以等。”我說。
HR的臉色變了。
“張銳,我勸你一句,宋總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改。你這樣,隻會讓自己難看。”
我沒動。
她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窗外。
下午三點的陽光很好。
樓下是我每天中午去買咖啡的那條街。
我在這個位置坐了八年。
門開了。
宋薇進來了。
她四十出頭,保養的很好,脖子上帶著一條誇張的金項鏈。
“張銳,”她在我對麵坐下,“聽說你不肯簽字?”
“宋總,智聯係統二期下周交付,我走了,誰來——”
“放心,”她笑了笑,“技術的事,我會安排。小陳他們也能接。”
小陳?
陳偉去年才入職,連係統架構都沒摸清楚。
“宋總,核心模塊的加密協議是我獨立開發的,沒有文檔——”
“張銳。”
她打斷了我。
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我愣住了。
“智聯係統,”她慢條斯理地說,“是整個團隊的成果。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你走了,公司照樣轉。”
我看著她。
“去年年會上,”我說,“你跟客戶說,智聯係統是你帶隊研發的。”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是對外的說法。”
“那技術核心呢?”
“張銳,”她站起來,“我沒時間跟你爭這些。HR會處理好的。”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門關上。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
窗外的陽光還是很好。
但我覺得冷。
2.
下午五點,我回到工位。
同事們都低著頭,沒人看我。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小陳過來了。
“張哥,”他壓低聲音,“你真的要走?”
“被優化了。”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安。
“可是智聯二期……”
“宋總說你們能接。”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上周他還在問我,加密模塊的密鑰生成機製是怎麼回事。
我給他講了兩個小時,他還是一頭霧水。
“張哥,”他猶豫了一下,“宋總讓我明天開始接手二期的事……”
“嗯。”
“我……我其實不太懂那個——”
“陳偉。”
宋薇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小陳立刻閉嘴了,像被按了暫停鍵。
“張哥的事,你別摻和。”宋薇走過來,看都沒看我一眼,“二期的事,明天例會上說。”
“好的宋總。”
她走了。
小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張哥,我……”
“沒事。”我把最後一個文件夾裝進箱子,“好好乾。”
她點點頭,回了工位。
我抱著箱子往外走。
路過宋薇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
她正在打電話,聲音很大。
“放心,智聯的事我親自盯著。張銳?他就是個寫代碼的,走了也不影響。核心技術都在我手裡。”
我停了一下。
她沒注意到我。
“對對對,二期下周準時交付,我拍胸脯保證。”
我沒進去。
抱著箱子,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前台的小姑娘朝我招了招手。
門關上了。
八年。
就這樣結束了。
我走出大樓,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手機響了。
是我媽。
“阿銳,下班了嗎?今晚回來吃飯嗎?”
我張了張嘴。
“媽,我……加班。”
“又加班?你們公司把你當牛使啊。”
“嗯。”
“行,那你注意身體。”
我掛了電話。
站在大樓門口,突然不知道該去哪。
3.
我去了對麵的咖啡店。
點了杯美式,坐在角落裡。
箱子就放在腳邊。
手機屏幕亮了。
是工作群。
宋薇發了一條消息:“各位,張銳因為個人原因離職,智聯二期我親自帶隊,大家放心。”
下麵一串回複。
“收到宋總!”
“宋總辛苦了!”
“宋總帶隊肯定沒問題!”
我盯著屏幕。
個人原因?
我被優化,成了個人原因?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最後還是鎖了屏。
我喝了口咖啡,苦得發澀。
八年。
我把青春都給了這家公司。
2017年,我放棄了阿裡的offer,選擇了這裡。
因為宋薇說,這裡更有發展空間,她會帶我做核心項目。
她確實帶我做了。
智聯係統。
從0到1。
我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技術難關。
加密協議是我設計的。
核心架構是我搭的。
三十多次迭代,每一次都是我熬夜盯著上線。
去年係統大升級,我連續一個月沒休息。
結果呢?
年會上,宋薇站在台上,對著客戶侃侃而談。
“智聯係統是我們團隊的心血,我親自帶隊研發了三年……”
台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角落裡,沒人看我。
後來客戶問她技術細節,她答不上來。
是我上去救的場。
她拍著我的肩膀說:“這是我們團隊的技術骨乾,我一手帶出來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現在想想,我真傻。
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請問是張銳先生嗎?”
“我是。”
“您好,我是獵頭公司的,方便聊一下嗎?”
我愣了一下。
“現在不太方便。”
“好的,那我加您微信,有好的機會再聯係您。”
“好。”
掛了電話,我忽然笑了。
剛被裁,獵頭就來了。
倒是挺準時。
4.
第三天。
我在家躺了兩天,沒出門。
我媽以為我在加班。
我沒說實話。
第三天早上,我的手機炸了。
二十多條消息。
都是以前的同事。
“張哥,出大事了!”
“智聯係統崩了!”
“宋總讓陳偉改了加密模塊,結果把整個係統搞癱了!”
我點開群聊。
宋薇在群裡發了一條:“所有人待命,係統修複優先!”
下麵是一片混亂。
“宋總,加密協議好像被刪了一部分?”
“核心模塊跑不起來!”
“客戶那邊在催!”
我看了幾分鐘。
沒人@我。
也沒人問我怎麼回事。
我放下手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手機又響了。
是小陳。
“張哥!”他的聲音很急,“係統崩了,宋總讓我改加密模塊,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你能幫幫忙嗎?”
“你問宋總了嗎?”
“宋總說……她說讓我自己想辦法。”
“她不是說核心技術都在她手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張哥,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這事真的很急,客戶那邊——”
“不好意思,”我打斷他,“我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我掛了電話。
躺回床上。
天花板很白。
我忽然覺得有點解氣。
又覺得有點可悲。
八年的心血,就這樣毀了。
因為一個外行的騷操作。
五分鐘後,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宋薇。
我沒接。
她連續打了三個。
我關了機。
然後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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