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〇〇一年夏,深圳,關外。
廖喜正在打麻將,他今晚手氣很差,一直在輸,好不容易做了副大牌。
此處是工廠旁的小店,棚子下麵放兩張麻將桌,打個通宵,隻收十塊。當然,店主醉翁之意,掙的是水錢和煙錢。來打麻將的,大都是附近廠裡的工人,打個五毛一塊,通常不構成賭博,所以明目張膽地打,也沒人管。
小店旁有個宵夜攤,賣炒米粉,兩塊錢一份,加蛋兩塊五。這時候是晚上十點多,工人們跑來吃宵夜,老板忙得熱火朝天,像在打仗。拿到炒米粉的人,就手托泡沫飯盒,圍在麻將桌旁,邊吃邊看。
廖喜做的是豪華七小對,缺一張北風。
七月正是深圳最熱的時候,棚頂的塑料小吊扇咿咿呀呀,形同虛設,他胸前早已被汗濕透,自然卷的頭發一綹綹貼在額頭上。天氣悶熱得要人命,他又輸了一整晚,卻不急不惱,臉上笑嘻嘻的,認認真真搓著牌。
廖喜對麵坐的是山林雪,他搭檔,沈陽人,今年二十七歲。山林雪高高瘦瘦,頭頂上有兩個旋,據說這種人天生脾氣倔。這麼熱的天氣,山林雪一件白襯衫扣到喉嚨,身上一滴汗也沒有。他今晚沒怎麼輸,也沒怎麼贏。
輪到廖喜摸牌了,他食指跟中指扣起一張麻將,拇指在底下用力摩挲,口中念念有詞。隻見他臉上神色一凜,所有人都盯著那張牌,他右手高舉,誇張地往桌上一摔,啪,卻是一張五萬。
廖喜哈哈笑道,嚇不死你們。
下家是個三十來歲的河源人,姓劉,他沒有再給廖喜表演的機會,摸了張三筒,雞胡,結束這一局。原來,廖喜要胡的北風,都扣在老劉手裡。
廖喜滿不在乎地推牌,洗牌,嘩啦啦弄出很大聲響,說,再來再來。
就在這時,他褲袋裡震動了一下,於是掏出一部手機,諾基亞新款,藍色冷光屏上,顯示著一條短信:速回。
幾乎同時,山林雪也收到了信息。
山林雪看了一眼手機,說,走吧,廖老板。
廖喜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說,不好意思啊,有事。
他掏出荷包,抽出一張一百,又抽出一張一百,輕輕放在麻將桌上。
廖喜說,多的請大家喝水抽煙。
另兩個人都站了起來,笑容可掬,廖警官慢走,廖警官太客氣了。
又轉過頭對著山林雪,山警官慢走。
兩人並排往外走,廖喜在本地人裡算高的,山林雪高他半個頭,加上廖喜壯實,山林雪瘦削,走在一起有點哼哈二將,或者胖瘦頭陀的意思。
山林雪說,你故意的吧?一整晚沒胡,給老劉送錢。
廖喜打哈哈,一點點小錢,當特勤費咯。
把兩百塊說成一點點小錢,廖喜自有他的底氣。雖然刑警工資隻有兩千多,但他從來不缺錢。話說回來,他們打麻將,同樣是醉翁之意,真正的目的在於,觀察一個追了很久的嫌疑人,有沒有藏匿在附近。
廖喜又問,你說,都這麼晚了,洪隊找我們乾嘛?
山林雪說,回警署就知道了。
山林雪說的警署,指的是布古警署,全國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警署。從地圖上看,布古鎮往下是羅湖,羅湖再往下就是香港,所以拿布古鎮來當試點,效仿香港,學習那邊先進的警察機構管理模式。
布古警署隸屬深圳市龍港分局,設有一名署長,兩名分管副署長,署長由龍港分局副局長兼任;警署下設刑警中隊,又劃分為偵查分隊、技術分隊、治安分隊,另有法製組和內勤辦公室,並下轄布古、板田、蘿崗、土徑等八個派出所。
當時的情況是,布古鎮號稱全國第一鎮,麵積三十平方公裡,人口超過一百萬,大部分是外來人口和流動人口;與此相比,整個警署隻有二百多名警察,包括文職跟出勤乾警,算下來,平均每個警力要負責五千人的治安。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廖喜跟山林雪都是刑警偵查分隊的,隊裡小二十號人,隊長姓洪,是個部隊轉業的老刑警,惠州人,文化水平不高,但業務能力很強。
快十一點了,洪隊還喊他們回警署,肯定是有大事。
兩人腳步匆匆上了車,這是署裡最老的一部三菱帕傑羅,車上空調沒雪種了,開到最大也不管用,廖喜就一個勁喊熱。
山林雪邊開車邊問,有這麼熱?
廖喜語氣誇張道,是人都熱啦,好不好?你以為像你啊,凍死鬼投胎。
山林雪沒有答話,隻是專心開車。
到了署裡,會議室燈火通明。兩人推門而進,裡麵坐了十幾個人,中隊裡沒出差,沒在案上的,基本都來了,還有幾個生麵孔,估計是分局下來的人。
洪隊站在台上,看了他們一眼,兩人趕緊在後麵找位置坐下。
洪隊清了清嗓子,向大家介紹,這是分局刑警大隊的蔡科長,這兩位是他的得力乾將小鄭,小馮,來協助我們辦案的。接下來,有請蔡科長介紹案情。
說完話,洪隊便站到了一邊,表情很嚴肅。
蔡科長是北方人,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抑揚頓挫,比洪隊的塑料客普順耳多了。
案子很簡單,有個高中女學生失蹤了。
失蹤個把人,在布古鎮算不上什麼大事。鎮上一百多萬人口,打工的,做生意的,建房子的,還有偷雞摸狗的,流動性很強。失蹤案裡,小孩子多數是被拐賣,成年人一般是離家出走;對於警察而言,要不就是難以偵破,要不就是破了也沒什麼價值,實在難以抽調警力。
在當時的布古鎮,到派出所裡報失蹤,四十八小時以內的根本不會受理;哪怕過了四十八小時,立案了,也很難抽出警力去調查取證。一般來說,隻有當某年某月,在某處發現了無名屍體,才會調出記錄,看能否跟哪個失蹤人口對上。
這次的情況有些不同。
今天晚上七點四十分,一對夫妻到布古派出所報案。這對夫妻都是初中教師,丈夫姓許,妻子姓王,報稱他們十七歲的女兒,許靜,失蹤了。
許老師說,女兒早上八點多出門,去布古鎮的人才市場,找一份家教的工作,結果到現在還沒回家。
許老師還說,女兒從小品學兼優,特別乖,家裡沒有讓她去打工掙錢的需要,是她自己堅持,說是要趁著暑假,掙點錢,減輕爸爸媽媽的負擔。
派出所的民警說,早上八點到現在,還沒到十二小時,沒法立案。可能女兒是去同學家玩了,再等等,不用急。
許老師的妻子王老師馬上激動起來,說不可能,她女兒很乖,就算要去哪裡玩,也一定會打個公用電話,跟家裡人申請。現在人沒回來,電話也沒一個,肯定是出事了。
民警還是勸,不用著急,回去再等等,如果女兒明天還沒回家的話,再過來報案。
王老師當場情緒失控,邊哭邊罵,說民警不負責任,草菅人命;許老師對妻子好言安慰,又向民警道歉,兩人一起離開了派出所。
所裡也沒當回事,結果半小時後,市局領導來了個電話,把他們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原來,這對普通的教師夫妻,卻有其不普通之處,所以他們的女兒失蹤,卻得不到救助,變成了讓市局領導難堪的一件事。領導大發雷霆,罵完派出所民警,便責令龍港分局,成立專案組,限三天內把人找到。
蔡科長總結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知道,我們布古鎮人口多,環境複雜,丟了個小女孩,就像大海裡丟了根針。但是,我跟領導立了軍令狀,哪怕讓它海枯石爛,哪怕再掘地三尺,也必須,把這根針找到。
他又問,同誌們,有沒有信心?
會議室裡稀稀拉拉回應,有。
洪隊的臉色就不好看了,大聲喝道,有沒有?
大家這才一鼓作氣,有!
蔡科長拍拍洪隊的肩膀,老洪,辛苦。
洪隊緊抿著嘴,點點頭。
接下來,洪隊開始安排具體工作。內勤已經打印好了資料,在場的人手一份,上麵印有失蹤少女的個人資料,許家的地址,還有許靜從小學開始,所有同學老師的聯係方式。
會議室裡,一時都是掀動紙張的嘩嘩聲。
山林雪跟廖喜同時翻開資料。許靜,女,一九八四年生,今年十七歲,身高一米六五,體重四十七公斤。老家福建莆田,一九九六年隨父母遷到此地,目前就讀布古中學高中部。成績優良,社會關係簡單。父親許文遠,四十二歲,初中語文老師;母親王曉霞,三十九歲,初中數學老師。
資料上,還有一張許靜的照片。她在上麵甜甜地笑著,雖然是黑白打印,也能看出樣貌清秀,性情溫柔。
洪隊吩咐,會議室裡這十來號人,分成五個小組。一組去人才市場,走訪還在營業的店鋪,二組搜查布古鎮大大小小的網吧賓館,三組上門找許靜的老師同學,四組去火車站和汽車站。廖喜和山林雪是第五組,負責去許靜家,跟她父母了解詳細情況,看還有沒有線索可以挖。
洪隊坐鎮署裡,蔡科長到市局彙報。五組人馬,有重要線索及時回報,如果沒有,明天早上七點統一回警署集合。
任務安排好,洪隊站在台上說,我沒蔡科長那麼有文化,我隻知道,人是在我們這丟的,就必須由我們找回來。布古鎮可以丟人,我們布古警署,丟不起這個人!
洪隊麵色陰沉,問,聽明白了嗎?
台下齊聲喊,明白!
於是便散會。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洪隊站在門口,用力看著每一個人。
警署沒有專門的停車場,刑警們都把車停在路對麵的家居城。過馬路的時候,大家抽煙的抽煙,打電話的打電話,對於即將到來的通宵工作,沒有一個人發牢騷。乾刑警這一行,早就習慣了。
廖喜也給小諶打了個電話,說今晚有任務,回不去了,讓她早點睡。
小諶大名諶紫微,是廖喜女朋友,舞蹈老師,江西宜春人。山林雪工作三年,沒有拍過拖,一直單身。
兩人還是開那輛帕傑羅,廖喜鑽進駕駛室,說,你看出來沒,洪隊今晚不太對勁,話裡有話。
山林雪打火,鬆手刹,說,看出來了。
廖喜問,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山林雪說,不想。
廖喜自討沒趣,打開車窗,點了根煙。
許靜家住在布古花園,跟警署離得不遠,十分鐘就到。
山林雪開著車,突然來了一句,我們的偵查手段太落後了。
廖喜說,哦?
山林雪說,都二十一世紀了,偵查破案還是靠走訪,排查,蹲守,走群眾路線,跟十年二十年前,沒什麼區別。
廖喜說,要不然呢?
山林雪來了精神,說,要不然,我們應該依靠高科技,比如說,你看這條路,隔兩百米裝一個攝像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數據實時上傳。這樣一來,無論發生什麼,調出對應的攝像頭,就能知道當時的情況。
廖喜笑道,裝這麼多攝像頭,你給錢?
山林雪滔滔不絕,我們還應該每人配一個機器,輸入身份證號,不對,應該是個掃描儀,像百佳超市收銀那種,掃一下人臉,就能知道他所有信息,家庭,配偶,單位,有沒有犯罪記錄。
廖喜說,科幻電影啊?
山林雪沒理他,繼續道,還有,像網吧、遊戲廳、賓館、夜總會什麼的,都必須要用身份證,不然就不給消費。跟攝像頭一樣,所有數據實時聯網。這樣一來,不光找人方便,有案底的人一在這些地方出現,我們馬上就能掌握……
廖喜打斷道,停停停,要是真有這些東西,還要我們乾嘛?
山林雪說,不要我們了,那就下崗,你嘛廖老板,可以去繼承你爹的公司。
廖喜笑了笑,什麼狗屎公司,我才不要。你呢,真到那時候,不當警察,去乾嘛?
山林雪沉默了一會,說,真到那時候,我就當一個專業罪犯,找出係統裡的漏洞,去犯案,反過來逼著係統自我完善。係統越完善,敢犯法的人就越少。到最後,我們這個國家,就不會再有犯罪。
廖喜愣了一會,哈哈大笑,我靠,阿雪,你有病啊。
他搖搖頭,又說,好啊,你犯罪,我還是當警察,專門抓你,然後……
山林雪刹車,說,到了。
車停在布古花園保安崗亭前,山林雪出示警官證,開進小區。兩人停好車,便上了樓。
許靜家在五樓,沒有電梯,廖喜爬完樓梯,又是汗流浹背。
許老師夫婦早在客廳等著。
廖喜一進門,剛表明身份,王老師便衝了過來,呼天搶地,警察同誌,你們一定要找回我女兒啊。
許老師拉著她,回沙發上坐下。
這一對教師夫妻,丈夫高大瘦削,文質彬彬;妻子雖然有點發胖,加上頭發淩亂,眼睛也哭腫了,仍能看出長年輕時是個美人。有這樣一對父母,也難怪許靜長得好看,又有氣質。
廖喜也在沙發坐下,安慰道,阿姨,你不要急,我們整個警署都出動了,一定能把人找到。
山林雪也說,阿姨,您要相信人民警察。
山林雪是北方人,對著長輩上級,或者陌生人,會禮貌地用您來稱呼;南方大部分人,比如廖喜,就沒有這個習慣。
山林雪坐在另一邊沙發,掏出本子記錄。他們這對搭檔向來如此,廖喜問,山林雪記。廖喜長得慈眉善目,人畜無害,便於讓受訪者放下戒備,暢所欲言。山林雪心細,邏輯縝密,能提煉重點,找出疑點,並適時把話題拉回正軌。
廖喜說,王老師,你仔細回想一下,早上許靜出門的時候,情況是怎麼樣的?越詳細越好。
王老師抬頭看他丈夫,許老師,要不,你來說吧。
許老師說,好的,王老師,你去廚房倒兩杯茶。
廖喜不由得好笑,這對夫妻在自己家,還以老師相稱,對女兒,難道也喊許同學?
許老師比妻子鎮定多了,他用手指敲敲茶幾,像講課一樣,說得不疾不徐,有條有理。
據許老師回憶,女兒許靜是早上八點半出門的,最遲不超過八點三十五分。出門時,她穿著一條藍色牛仔褲,一件佐丹奴黑色短袖,因為怕被搶所以沒背包。簡曆跟成績單拿在手上,口袋裡有五十四塊零錢,是王老師昨晚就準備好的,用來搭車,買水,吃午飯,打電話。頭發是紮起來的,特意戴了一副平光眼鏡,說這樣會顯得成熟些。
王老師把她送到小區門口,看著女兒上了二一一路公交車。從布古花園到布古人才市場,兩塊錢,三站路。本來她要陪著女兒去的,但女兒堅持說,要鍛煉自己,而且難得暑假,讓媽媽在家好好休息。
王老師剛好倒茶出來,聽她丈夫這麼說,情緒又激動起來,帶著哭腔說,我應該陪她去的,靜兒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太懂事了。
許老師輕聲道,好了,別說了。
王老師馬上安靜下來,坐到沙發上,低著頭,不斷抽泣。
廖喜跟山林雪對視了一眼。
看起來,在這個家庭裡,男主人是絕對權威,說一不二。而且,父親對於女兒出門時的情況,事無巨細,從衣著打扮,到時間節點,連五十四塊零錢都都記得那麼清楚。這說明他不僅掌控財務,而且對妻子也好,對女兒也好,都管得比較嚴。
山林雪說,許靜上了二一一路,能確定她是在人才市場下的車嗎?有沒有可能去了別的地方?
廖喜趕緊圓場道,就是說,許靜到了人才市場之後,有沒有告訴你們?
許老師說,有,用公共電話打回家了。
山林雪仍然不識趣,接著問,她有沒有可能去了別的地方玩,但是跟您說在人才市場?比如說,網吧?
許老師有點生氣,說,許靜跟那些壞學生不一樣,她從來不騙人,更沒有去過網吧。我去年就給她買了電腦,還去那乾什麼?
山林雪問,那她有沒有比較好的朋友?
許老師說,沒有。
王老師看氣氛有點僵,解釋道,靜兒下學期就高三了,學業比較緊,所以許老師……所以我們,建議她不要跟別的同學玩,尤其是那些不三不四的。
許老師說,高三不加把勁,就隻能上中大了。
廖喜有點想笑,幸好忍住了。他自己是九六年參加的高考,連深圳大學都沒考上;因為想當警察,就去了市公安局警察訓練學校。中山大學可說是全廣東最好的大學,在許老師看來,卻是一個墊底的選擇。可想而知,他對女兒的要求有多高。
廖喜想了一下,又問,所以說,許靜不可能是去了別的地方,對吧?
許老師點頭,對的。
山林雪合上記事本,說,好的,許老師,您說的我都記下來了。方便看看許靜的房間嗎?
許老師想了想說,可以,王老師,你帶一下。
王老師就起身帶路,山林雪跟廖喜跟在身後。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許靜的房間居然是主臥,房間寬敞明亮,收拾得一絲不亂。唯獨看不出這是間少女的閨房。牆上乾乾淨淨的,一張明星海報都沒有,床單跟枕頭都是素色的。書桌上一塵不染,台式電腦罩著布,卻沒有能連接上網的調製解調器,連鼠標鍵盤都收了起來。
房間裡有六列書櫃,整整齊齊擺著各種大部頭中外名著,學習資料,還有一些關於教育的專業書籍,應該是許老師的藏書。
山林雪走到書櫃前,抽出一本格格不入的書,村上春樹,世界儘頭與冷酷仙境。
王老師連忙解釋,說許老師不允許家裡有這種不三不四的書,但女兒高二上學期考了全年級第一,問她要什麼獎勵,非要買這本書,許老師才勉強同意的。
廖喜又有點想笑,村上春樹喔,太高雅了,他看都看不進去,居然還不三不四。這麼說來,他中學喜歡的金庸古龍,現在看的網絡小說,像什麼風姿物語,搜神記,必須算禁書了。
山林雪翻開這本村上春樹,書頁很蓬鬆,看得出被翻了許多遍,但主人非常愛護,沒有任何折痕。他閉上眼睛,想象這個女孩子,深夜關了燈,打著手電筒在床上偷偷看書的樣子。纖細的手指翻動書頁,長睫毛止不住撲閃。那應該是個很美好的畫麵。
廖喜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問,王老師,有沒有許靜照片?
王老師說,有有有。
她打開抽屜,拿出一本相冊,放在書桌上,說,都在這裡。
廖喜跟山林雪湊過去看,相冊裡一頁一頁,摘錄了許靜從一歲到十七歲的人生。翻到最後幾頁,是許靜穿著校服,在運動會上跑步。她體態輕盈,像一隻兔子或白鴿。
王老師又開始要哭,說,上個月剛拍的,本來還說暑假去拍全家福,現在……
山林雪問,學校運動會,誰拍的照片?
王老師搖頭,這我不知道,高中部的運動會,我跟許老師都是初中部的,沒有參加。
她又仔細看了看照片,說,應該是同學吧。
廖喜問,知道是哪個同學嗎?
王老師又是搖頭。
山林雪抽出一張照片,仔細看著,又問,王老師,這張,我可以帶走嗎?
王老師說,當然,隻要能找到靜兒……
山林雪把照片夾進本子裡,對廖喜說,我們走吧。
兩人走出房間,又對著許老師夫妻,說了些一定儘全力,請相信人民警察之類的話,然後便告辭了。王老師一直送他們到樓下,又目送著三菱帕傑羅開出小區。
。的熱是還風,了點幾都,氣天鬼麼什,道怨抱,把一了抓外朝,窗車下搖喜廖
?呢工期暑找去出要麼什為,靜許個這說你,好多氣冷歎家在,天的熱麼那,說又他
。思意的他懂聽能也,了慣習就早雪林山,年三了檔拍。調空是就實其氣冷,思意的受享是歎,氣冷歎個這如比。式方達表的譯直語粵用采,詞些一有會是還但,的好算裡人地本在,話通普的喜廖
。的氣透透去出想會也,爹的樣這個有是要你,說雪林山
。了定鎮太也他,了見不都兒女,說喜廖
。緊太拳握,印甲指個幾有掌手手右他。的撐硬,說雪林山
。細仔真還得察觀你?嗎有,說喜廖
?覺一睡上車不要?哪去在現們我,多點二十,說又,表手眼了看喜廖
。學中古布去,說雪林山
。人沒又校學,嘛乾去,問喜廖
。道知就你了去,說雪林山
。癡分幾心傷分幾,傑王,歌語粵放始開裡箱音,帶磁盤一了塞機音錄往喜廖 。程路鐘分十樣同,遠不得離學中古布
。句幾講能話州潮連以所,多人汕潮裡學同他,此如僅不。語粵了學自又,曲金歌勁聽,BVT看小從,話家客的地本講會,人港龍是他。來起了哼著跟喜廖
。懂不概一,香花語鳥是都,來起聽雪林山在,言方東廣種三這
。傑王是又,說雪林山
。子浪是都,啊像也型類?嗎像很線聲們我得覺不你,問喜廖
。笑沒都笑連雪林山
。歡喜不就我,聽我讓天成,了他死迷諶小,倫傑周麼什個了出近最,聽好歌老是還,說地自顧自喜廖
……思意有再不也裡夢藏事舊,癡分幾心傷分幾得底到,唱傑王著跟喜廖
。鎖了開又,場動運校學到察警位兩帶,筒電手著打叔阿。證官警了示出,叔阿的室衛門醒叫,車停口門校在人兩。學中古布了到車野越,裡聲歌的傑王在
。來過了叫喜廖的煙抽邊一把他,後然。置位的在所靜許時當認確,片照出取裡本事記從,道跑進踏雪林山
。這我在站你,來,板老廖,喊雪林山
。著站乎乎傻,裡就明不喜廖
。動移下上,框景取個一成比指拇指食手雙,步幾了退後往雪林山
。點一低再,點一低,腰下彎你,說雪林山
。尖腳了起墊己自,後最到,移上斷不框景取的他
。嚓卡,說雪林山
?鬼麼什搞,靠,問來過走,了住不忍於終喜廖
。高身的靜許是就,米厘十矮,腰彎你讓剛,吧對,五七米一你,說雪林山
?呢後然,喔,說喜廖
。度角的片照張這看你,後然,說雪林山
。高很子個,人的片照張這拍,說是你,道悟大然恍,片照會了看頭低喜廖
。了九米一有得,看我嗯,有得人的照拍,度角個這,三八一你雪阿,說,下一了想眉皺他
。好很係關她跟,人個這照拍靜許給,說以所。照人單多麼那有會不,說來常正,靜許是都的拍,片照會動運張八有裡冊相才剛,下一想回你,對,道頭點雪林山
。啊疑可很。在存的人個這道知不都,媽她爸她,後然,說充補喜廖
。看你且而,說,片照過翻雪林山
。心桃顆一著跟還麵後,跡筆性男是該應,字”靜“個一著寫,後背片照
。咯誰是道知我,啊人的照拍找要們你,官警位兩,道眼弄眉擠,來過了擠也,叔大衛門的聽偷邊旁在直一,候時這
。說您,說雪林山
。咯高麼這有,高很的真,高姓他,師老高的育體教是就,喏,說叔阿衛門
。著劃比手右起舉叔阿
?哪住師老高,叔阿,問喜廖
。道知不我間哪,咯舍宿師教,邊那就,喏,說,築建棟一的中色夜著指叔阿衛門
。您謝謝,的好,說雪林山
。走外場動運往就,神眼下了對人兩
。了殺她把就手失,肯不靜許,靜許個那想師老高,會約偷偷們他是就然不要。奔私是該應,不不?了走拐靜許把師老高個這是會不會,說你。拖拍在是定肯們他。現發你給都樣這,啊以可你,雪阿,說,動激些有情心喜廖
。了道知就問問他找,多太想別,說雪林山
。案歸拿捉其將要上馬他,手凶是定確經已師老高像好,掌擦拳摩,湃澎潮心是還喜廖
。了沒就奮興的上臉他,信短完看。信短的來發隊洪是卻,看一來出掏。了響然突機手的喜廖,路半到走
?了麼怎,問雪林山
。了犯慣個是都,當勾麼什事從論無來看,場市才人來會就五差三隔人個這,說還主店。走帶女婦年中個一被她見看,右左鐘點十上早是說。了靜許來出認他,李姓主店,店多士個有邊旁場市才人。索線要重到找,馮小跟鄭小的來局分,組一第,說地悶悶喜廖
。裡署回都手人部全讓,信短發剛隊洪
。去回緊趕們我那,好,說,餒氣不也點一卻己自他,擊打受備喜廖,了定否被索線的到找雪林山
。大不望希的到查排能,屋租出的村中城是都,雜複境環近附場市才人上加;哪在住她道知不更,人疑嫌女個這識認不並主店是但。歸未今至以所,害殺至甚,禁拘法非或賣拐被後然,走帶女婦年中的說所主店被靜許,是斷推的理合,情案新最了報通隊洪。到趕後先也人組它其,署警到回車開人兩
。靜許到找能就,人疑嫌女個這到找。兔待株守場市才人在,零為整化組二;查排圈圈一外向,心圓為場市才人以組一。人找,組兩成分人有所,早一天明,像畫擬模做人疑嫌給夜連隊分術技。了來回帶主店把們我幫經已,馮小跟鄭小,誌同的來下局分,說隊洪
。仗硬場一打天明,銳蓄精養,息休好好去回在現,了苦辛都晚今家大。時小個七有還,門開場市才人離距,半點一晨淩是在現,說,表下了看隊洪,裡這到說
!人個這起不丟,署警古布們我,的過說我得記。時小十六到不剩隻,限期的們我給導領離距,道聲厲,圈一室議會了掃線視他
。的好最貴最是算,外關個整眼放但,區市上不趕然雖,方平一塊千三多不差,樓交剛才底年去區小個這。米平多百一積麵總,房新的廳兩房三,住起一諶小友朋女跟喜廖。家回喜廖送先雪林山,後會散
。禮敬主業朝會還,安保的套手白著戴,時口門出進車開。池泳和房身健有至甚,說必不自庫車下地、梯電,格風式歐仿模築建區小
。碟張三放時同能機碟影,口進律一電家式各,萬來十了花,修裝華豪屋全,套一這的住自喜廖。租出來拿套兩另,住子兒給套一,套三了買裡區小在氣口一,厚雄力財家廖過不,子房的樣這起不擔負然自,資工的諶小跟喜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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