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流落在民間的妹妹被接回宮三個月後,
洗塵宴上,父皇給她賜名朝月公主。
為表歡喜,她讓宮女端上來兩個木匣子,
一個贈與母後,打開裡麵是一支翡翠簪子,
一個遞到了我手上,打開裡麵卻是一串晶瑩剔透的東珠,
下麵還壓著一張紙條,寫著“京城第一婊”五個大字。
見我臉色驟變,朝月捂著嘴,嬌笑道:
“姐姐,我剛回來還不懂宮規。”
“再說你已經嫁出去了,隻能依附男人,我寫的不對嗎?”
我當場把這串東珠甩在她臉上,父皇變了臉色,母後滿臉驚恐。
可我的駙馬沈京賜,幾乎是飛奔進來,整個將她護在懷裡,
他皺眉看我,聲音裡全是指責,
“朝月剛回來不懂宮規,她開個玩笑而已。”
“她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
我笑了,一揮手, 禁軍統領帶人便闖進來將兩人押住。
沈京賜頓時變了臉色,
“慕月樺,你身為一朝公主與禁軍統領苟且,有沒有把陛下放在眼裡!”
“這個皇宮,可不是你說了算!”
我挑了挑眉,
“要是我說,在這個皇宮,我才是規矩呢?”
然後我抬眼看了看抖的不成樣子的父皇,
“父皇,這兩個人不懂宮規,我教教他們,您沒意見吧?”
明明坐在龍椅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嗤笑一聲,我這位父皇,還是和以前一樣窩囊。
一旁的沈京賜大概是被我看得發毛,梗著脖子又喊了一句:
“慕月樺,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懷裡的慕朝月還在抽抽搭搭,一邊掉眼淚還一邊拽著他的袖子,
“姐夫,你別為了我跟姐姐吵,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送那串東珠的……”
沈京賜的火氣更旺了,
“月樺,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朝月剛回宮,什麼都不懂,她隻是想跟你親近親近,你就這麼當眾羞辱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被禁軍的刀鞘攔住,但他還是死死地盯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她搶了父皇的寵愛,心裡不平衡?”
我差點笑出聲。
不平衡?我需要嗎?
我沒理他,而是慢慢走到慕朝月麵前,
“妹妹,你知道這宮裡最忌諱什麼嗎?”
我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蹭掉她臉頰上的一顆淚珠,聲音放得很輕,
“最忌諱的,就是自作聰明。”
慕朝月的哭聲一頓,身體僵住了。
我繼續慢條斯理地說:
“你說我依附男人,這話倒也沒錯。不過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我頓了頓,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我的眼睛,
“是我依附沈京賜,還是他沈京賜,
依附著我這個長公主才能平步青雲,坐上今天的位置?”
她瞳孔猛地一縮,
“所以啊,”
我收回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應該寫‘京城第一大腿’,記住了嗎?”
說完,我沒再看她煞白的臉,轉身,一巴掌直接甩在了沈京賜的臉上。
“啪”的一聲,整個大殿,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沈京賜自己。
他捂著臉,眼神裡全是不可置信。
“這一巴掌,是教你什麼叫規矩。”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君,你是臣。”
“你在我的洗塵宴上,護著別的女人來質問我,是誰給你的膽子?”
沈京賜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對陸嘯下了命令。
“把駙馬和朝月公主,一起押入天牢,聽候處置。”
陸嘯抱拳,沉聲應道:
“是。”
他一揮手,禁軍立刻像拖死狗一樣把兩個人往外拖。
慕朝月這下是真的嚇壞了,尖叫起來:
“父皇!父皇救我!我是您女兒啊!”
沈京賜也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瘋狂掙紮:
“慕月樺你瘋了!我是當朝駙馬,你憑什麼關我!”
“父皇,您就這麼看著她胡來嗎?”
父皇慕康德終於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月樺……月樺,你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京賜他……”
我緩緩回頭,打斷他,眼神冰冷,
“父皇,在這個皇宮,我才是規矩。”
話音落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裡的驚恐和懼怕,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頹然地癱坐了回去,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我又瞥了一眼旁邊滿臉淚痕,想求情又不敢開口的母後,心裡沒什麼波瀾。
身後,沈京賜和慕朝月的叫罵聲、哭喊聲越來越遠。
陸嘯領著禁軍,毫不留情地將他們押走了。
大殿裡死寂一片,滿朝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我轉過身,再也沒看殿裡任何一個人,徑直朝殿外走去。
回到自己宮裡,殿內燈火通明,宮人們低著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我沒讓人伺候,自己解了外袍,隨手扔在椅子上,
然後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沈京賜那張寫滿了不可置信的臉。
七年前,他不是這樣的。
那年他新科及第,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紅袍,穿過長安街。
街邊擠滿了人,姑娘們的手帕、鮮花跟下雨似的往他身上扔。
他就那麼挺直了脊梁,意氣風發,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我當時就在街邊的茶樓上,隔著珠簾看他。
就是那一眼,我看中了他。
寒門出身,沒背景,乾淨。長得不錯,人也聰明。
最重要的是,他眼裡有股不服輸的勁。
我覺得這樣的人,隻要給他陽光雨露,他就能長成參天大樹,為我所用。
於是我選了他做駙馬。
婚後七年,我沒看錯。
我給他鋪路,他走得又快又穩。
從一個翰林院的小小修撰,到後來的吏部侍郎,
再到如今權傾朝野,隻差一步就能入閣拜相。
他依附著我,也確實成了我最得力的一把刀。
我曾以為,我們之間,除了君臣,也該有點夫妻情分。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我染了風寒,咳得厲害。
他守在我床邊,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親手喂我喝藥。
他說,等我好了,就帶我去城外看梅花。
他還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見我。
現在想來,真是個笑話。
是我把他捧得太高了,高到讓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這一切是誰給的。
他開始覺得憋屈,覺得是我束縛了他,
覺得別人提起他,永遠隻會說“那個靠公主上位的駙馬”。
他需要一個能讓他展現“男人雄風”的機會,一個能讓他“保護”的弱女子。
於是,慕朝月出現了。
她天真,柔弱,身世可憐,一口一個“姐夫”,眼神裡全是崇拜。
這一切,都精準地踩在了沈京賜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上。
我扶持他,是交易,是利用。
她崇拜他,才是真愛。
去他媽的真愛。
“陸嘯。”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殿內,淡淡地喊了一聲。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身後,單膝跪地,盔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殿下。”
我沒有回頭。
“沈京賜在朝中的黨羽,他私下裡經營的所有生意,
包括他老家那些沾親帶故,被他安插進來的遠房親戚,”
我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所有人的名單,和他們乾過的所有臟事。”
“一件,都不要漏。”
陸嘯沉默了片刻,沉聲應道:
“是。”
說完,他沒有立刻離開,依舊跪在那裡。
我知道他有話要問。
“還有,”
我轉過身,看著他那張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的臉,
“天牢那邊,派人‘照顧’好朝月公主。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太舒服。”
陸嘯的頭垂得更低了。
“至於沈京賜……”
我停頓了一下,想起他剛才護著慕朝月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他看著。”
天牢裡潮濕陰暗,一股子黴味混著乾草的氣息,直往人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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