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卵 又畏懼、又恭敬……就像是那些人……
這是……什麼東西!
凱瑟琳駭然,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下,但下一秒,絨毛和多出來的骨頭都如同她的幻覺一般, 全部消失不見。而她劇烈跳動著、仿佛要跳出胸腔的心臟,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凱瑟琳吸了口氣, 不由愣在了原地。
咚咚——咚咚——
敲門聲在這時候響起, 將她的思緒扯了回來。凱瑟琳走過去打開門,食物的香味就先一步湧了進來。
“魔女大人, 該用飯了。”埃莉卡輕柔的聲音響起。
顯然,凱瑟琳還沒從剛才身體的奇怪變化中完全走出來, 思緒仍有些恍惚。聽到埃莉卡的話,她也隻是隨意嗯了聲, 接過了盤子就轉身回了室內。
門簾墜下,遮住了埃莉卡的視線。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茫然:“魔女大人……怎麼奇奇怪怪的?”
“埃莉卡, 你乾什麼呢?快過來吃飯了!”沒等她多想, 風中就傳來了同伴的聲音。
“啊!就來……你不要搶我的肉!”
埃莉卡應了一聲就往回跑。她忙著阻止同伴夾起鍋裡的最後一塊肉, 剛剛的想法早就拋在了腦後。
魔鬼森中能有的娛樂項目很少。不過對於人類種, 這個在魔鬼森中屬於食物鏈底層的種族來說,也並不需要什麼娛樂項目。
平時光是警惕周圍的危險、處理闖入的魔獸、以及獵殺足夠營地一大群人食用的肉食, 就足夠他們消耗大量的時間了。
不過那些事, 全部是營地裡的大人們的任務, 沒有小孩的份, 更別說魔女了——事實上, 他們也不敢勞駕魔女幫忙。
救治巴特, 那是走投無路下,對神明落下神跡的祈求。
她於他們而言,更像是高不可攀的神像, 帶給他們的是滿滿的畏懼和崇敬。
所以凱瑟琳自跟隨他們來到營地之後,就一直都沒什麼事做。
她撩開窗簾往外看,營地裡聚留的人比前兩天要多一些,可能是因為白天獵到的魔獸,已經足夠全營地一天的食物量,所以狩獵隊下午不用再出去。
凱瑟琳思索了會兒,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居住的帳篷。營地中的所有人瞬時都側過頭來,但哪怕迎著那麼多人的目光,凱瑟琳還是很淡定地走過營地。
營地裡的帳篷大大小小散落在四處,將近有十幾個。統一的是,其餘的帳篷都離她的比較遠。
那些帳篷聚集在一起,建在一邊,她的則在另一邊,中間隔著一片較大的不規則空地,分置著洗漱、做餐食、洗衣等區域,但那些帳篷又都朝向著她。從上空看,那些帳篷就像是從她這個點散出去的,在一齊組成了個扇形,就像是拱衛的姿勢。
又畏懼、又恭敬……就像是那些人對她的態度一樣。
營地的人見她隻是隨意的走著,慢慢的也就不再看她,開始專心乾著自己的事。但她一有什麼其他舉動,就又會再悄悄看幾眼。
凱瑟琳不由笑了,覺得他們的樣子莫名有趣。
幾個孩子嬉笑著從帳篷間跑了出來,他們十分投入地玩著你追我趕的遊戲,全然沒發現身後不遠處的凱瑟琳。
“哎呀!啊……魔、魔女大人!”
毫不意外的,跑得最快的那個小孩轉頭的那瞬,直直撞上了凱瑟琳。
她本來還好奇地轉過頭,想看看撞到了誰,在看清楚凱瑟琳容貌的那一瞬,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身邊其餘的小孩子,更是慌得一下子四散開來,沒入了帳篷群中消失不見。
凱瑟琳捏了捏女孩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的臉頰,不錯的手感讓她的心情變得很不錯。
“這麼怕我啊?”她笑著開口。
女孩下意識點了點頭,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了似的,將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
凱瑟琳蹲了下來,女孩的視線隨之轉動,整個腦袋低了下來。
“我問你幾個問題,要是你如實回答的話,我就不會生氣。但如果你撒謊……”凱瑟琳收起笑,眼神銳利像毒蛇,未儘的話一切都在不言中。
女孩瞬間便被嚇得眼眶含淚,一雙大眼睛無措得眨巴著,還不敢讓眼淚掉下來,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凱瑟琳挑了下眉頭,對於嚇小孩這事,她乾得可以說是毫無心理負擔。
“你們為什麼要來魔鬼森?”
女孩抽噎著:“來、來找魔女。”
凱瑟琳整理了下女孩跑亂的衣襟:“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你們曾是貴族的奴仆。在貴族家中,雖然待遇比不上裡麵的主人,但比起貧民顯然是綽綽有餘,更別說比起進入這裡逃命。”
“魔鬼森危機四伏,人類種是其中的最底層。你們進入這,就意味著無時無刻都得緊繃神經,一刻不能停歇。你們連最低等的生存需求都不能被滿足……”
“所以,你們為什麼要進入魔鬼森?又為什麼要找魔女?”
“我不知道……”
女孩顯然被之前的“恐嚇”嚇得不清,現在情緒終於積累到了一個最高點,委屈地吐出這四個字後,就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清脆嘹亮,讓凱瑟琳摸著她衣襟的手立刻鬆了開來,茫然地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下還是繼續舉著。
凱瑟琳無措地看著女孩。居然……還真把人給嚇哭了。
女孩的母親立刻被哭聲吸引著趕到。女人急忙抱起女孩,一邊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一邊小聲向凱瑟琳道歉:“抱歉魔女大人,孩子可能比較怕生。”
凱瑟琳不敢說,這孩子可能大概率是被自己嚇哭的,略有些赧然地應下了女人的歉意。
女人抱著孩子走了,離了好遠,似乎還能隱約聽見她溫柔哄孩子的聲音。
凱瑟琳看著那個方向若有所思。孩子們的年紀還是太小了,想問點什麼都問不出來。看來她還是得另找個人問問。
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他們舉家都進入魔鬼森呢?
是什麼於他們而言,比進入魔鬼森還要可怕?
深夜,墨色的天空被絮狀雲層撕裂,月光撒上密林的高大樹冠,但隻有細碎的一些能透過密密的枝葉和濃霧,撒在營地的空地上。
此時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連密林之外那些魔獸們,都好似陷入了沉眠。
帳篷中,凱瑟琳閉著眼睡得安詳。但很快,她的眉頭猛然皺緊,胸腔中猛烈跳動的心臟將她喚醒。
此時的她就如同墜入深海,身體方方麵麵都傳來無形的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凱瑟琳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她的血液又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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