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和肖霽川的第十次婚姻谘詢。
谘詢師葉初荷偏著頭，溫柔地看著我的眼睛問道：
「雨眠，現在你可以和我講一講是什麼事情讓你決定來做谘詢嗎？」
她的聲音很好聽，讓我感覺正被一團白雲包裹著。
我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卻覺得又一團棉花堵在喉嚨間，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肖霽川伸手握住我冰涼的手指，想要安撫我的焦慮。
我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開口，葉初荷遞過來一杯溫水，先開口道：
「沒關係的，多次失去孩子確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陡然睜大眼睛。
她怎麼知道？
我會習慣性流產這件事隻有肖霽川和我知道。
1.
我因為疑惑，整場谘詢都心不在焉。
直到聽到肖霽川提出要請葉初荷一起吃晚飯才回過神來。
原本以為她會拒絕，谘詢結束後還和來訪一起吃飯難道不算加班嗎？
果然，她一邊穿外套一邊拒絕道：
「不用的，太晚了，就不麻煩你們了。」
肖霽川熟稔地拿起外套另一邊，方便她穿過袖子，然後又拎起包遞到她手裡，像體貼自己的愛人一般。
他開玩笑道：
「怎麼會，我們回去自己吃也是應付兩口，和你吃還能吃點好的。」
我收回眼神，空洞地望向地板。
他說的沒錯。
第三次流產後我得了嚴重的躁鬱症，情緒很不穩定，時常和他爆發爭吵。
以前每天的晚餐我們都會認真做飯，從那時起，我們甚至沒有辦法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葉初荷答應了下來。
肖霽川驅車帶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廳。
是我生病前我們總來吃宵夜的一家米粉店。
他拉開椅子等葉初荷落座，然後又殷勤地接過她的外套和包，小心放置在另一邊空閒的椅子上。
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熟練的仿佛已經做過上百遍一般。
我拉開椅子自己坐下。
老板拿著菜單過來，看到我後，立馬說道：
「是你們呀，小姑娘，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啊？」
「今天還是老樣子嗎？」
我點點頭：「嗯，他的還是老樣子，我的那份不要辣椒，謝謝。」
「好的。」
老板又轉向葉初荷問：
「你呢？有什麼忌口？」
不等葉初荷回答，肖霽川脫口而出：
「微辣，不要香蔥。」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固。
還是老板打破了尷尬。
她乾笑兩聲，開腔道：
「看來都是好朋友嘛。」
我對肖霽川的反常更加疑惑。
肖霽川和葉初荷臉上帶著不明所以的笑，低頭裝作忙亂的樣子。
他拆開一次性餐具，掰開筷子，又清了清筷子上的木刺，然後將一套餐具輕推到葉初荷麵前。
如果不是我坐在他身旁，在旁人眼裡看來他們更像一對親密的戀人。
我心神不寧地拆著餐具，手一抖，筷子從我手中跌落。
我俯身去撿。
就這樣撞見了葉初荷還沒來得及放下搭在肖霽川腿上的腳。
2.
“轟”的一聲在我腦中炸開。
隻覺得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
這樣親昵的舉動徹底驗證了我心中的猜想。
大腦空白了一瞬間。
我猛地起身甩了肖霽川一巴掌，掀翻了桌子，大聲地質問他：
「你們是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
整個小店裡的客人都抬頭往這邊看過來。
肖霽川著急地去拉我，叫我小聲一點。
現在知道要臉了，偷吃的時候在乾什麼呢？
我甩開他的手，繼續吼道：
「你明明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控製不住地全身顫抖著，鬆散的頭發隨著我的吼叫變得徹底散落。
「雨眠，你冷靜一點。」
「我們知道你的狀態不太好，但現在在公眾場合，你打擾到別人了。」
肖霽川和葉初荷臉上沒有一絲被拆穿的愧色。
他們氣定神閒地看著我崩潰發瘋。
明明是加害者此刻卻像受害者一般。
隻覺得心中堵著一口氣。
我再也待不下去一刻，拎起包奪門而出。
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他們進展到了哪一步？
我和肖霽川感情一直很好的，他為什麼會選擇出軌？
因為我的躁鬱症嗎？
還是因為我懷不了孩子？
明明這一次流產是因為……
我們都很喜歡小孩的，尤其是我。
這一次懷孕前期都保持的很好，孩子在我的身體裡待了四個月，但還是沒有了。
我開始變得敏感、易怒，和肖霽川每天都會爭吵。
所以我們才會選擇去做婚姻谘詢，為了保住我們十年的感情。
可他又選擇了另一個毀了我們感情的方式。
逐漸冷靜下來後，我拿出手機先向葉初荷工作的工作室舉報了她。
3.
吃了藥後我勉強睡著。
迷迷糊糊中被開門聲吵醒。
看一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
我閉上眼，全當做沒有被吵醒。
過了兩分鐘，床邊陷了一下，緊接著肖霽川伸手來摸我的臉。
「阿眠，睡了嗎？」
我翻了個身躲開他的手。
「對不起，我傷害了你。」
「我和她沒什麼的，隻是我一時昏了頭，做了不明智的選擇。」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仿佛回到了從前。
眼淚忍不住從眼角落下，肖霽川伸手幫我擦拭。
我撐著床坐起身來，就著盈盈月光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如果你早一點這樣和我說話溝通，我們可能不會走到今天。」
肖霽川垂著頭，長歎一口氣後，從喉嚨擠出一個“嗯”字。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已經背叛了我們的感情。」
我輕聲說道，話音剛落，肖霽川猛地抱住了我，他一邊道歉一邊將我摟得更緊一些。
溫熱的眼淚落進我的頸窩。
我那顆乾涸的心仿佛得到了澆灌，逐漸柔軟。
肖霽川繼續說道：
「阿眠，你原諒我吧，看在我們這麼多年感情的份上。」
「這件事都是我的錯，和葉初荷沒有關係。」
「你取消投訴，想打我罵我都可以。」
？
一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唰的一下，從頭冷到腳。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他。
「所以你來求我原諒還是為了葉初荷？」
「肖霽川，你為了一個隻認識了兩個月的人一次一次背叛我，傷害我。」
「我現在有多痛苦，你看不到嗎？」
肖霽川沒了剛才的好臉色，又換上了那副不耐煩的表情。
「隻有你一個人在痛苦嗎？」
「造成這一切的不都是你嗎？身體差心思重，能保得住孩子才怪。」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終於劃開了這麼久隔在我們之間的遮羞布。
得知懷孕的那一天起，我無時無刻不在小心的守護著這個得之不易的寶貝。
一切有利於保住它的事情我都做了。
看著孕期時間一個月一個月的增加，我一邊害怕，一邊期待著。
期盼著這個等待已久的新成員的到來，又擔憂一切又會落空。
「全都是我的問題嗎？」
「醫生說過習慣性流產可能不光是女方的問題，男方的精子質量不夠也會造成。）
「備孕期你依然偷偷抽煙喝酒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讓你去做檢查，你死活不肯。」
「為了你那不值錢的麵子，就可以讓我受罪。」
「退一步講，就算是我身體差，是為了什麼？」
剛結婚的時候肖霽川選擇創業，一開始並不順利，我就陪著他應酬。
喝酒熬夜都是少不了的事情。
就這樣不要命的拚了一年，他的事業走上了正軌，我的身體卻出了很多毛病。
婚姻似乎就是這樣，相愛的時候可以付出一切，出現隔閡的時候，曾經的付出就變成了斤斤計較的籌碼。
肖霽川緊鎖著眉頭，不耐煩地盯著我看了幾秒，長歎一口氣：
「初荷就不會像你這樣大吵大鬨。」
說罷，他起身徑直走出了臥室。
一番窸窣聲後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這是他第一次徹夜不歸。
4.
大約是藥效過了。
我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床上，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好疼，疼到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就這樣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全是和肖霽川這麼多年的回憶。
記憶中我們好像也聊到過出軌的問題，在一個潮濕的暴雨天，我們剛開始創業，擠在一個一居室的出租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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