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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看露天電影 他們到工廠……

他們到工廠空地上的時候,那叫一個人山人海,熱氣騰騰,原本涼嗖嗖的小風都帶有一股熱氣,旁邊站著的還有一些煙民,汗味雜著一股煙味順著風湧來。

熊幼美和唐虎薇同時皺了皺眉,可惜吸煙不違法。

他們往裡擠,熊樺抱著小胖,免得給擠成肉餅,一邊往裡擠,一邊抻著脖子找熊愛國的位置。

終於,在電影開場前他們找到了熊愛國,他一個人占了四個位置,除了他自己的,旁邊還有三個空馬紮,要不是他那張黑臉和斤斤計較的名聲在外,這幾個空位早就被填滿了。

熊愛國吃了午飯就來這占位置,拉著幾個老友,拎上一壺茶水,一邊侃大山一邊等電影,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呦,桐桐也跟著一起來了?就是位置不夠了,你坐熊樺腿上吧。”

熊樺:……隨便吧,反正他也挺喜歡這個小家夥的。

“僅此一次啊。”

小胖滿臉通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熊樺:“害羞什麼?咱倆都是男人,快點,電影馬上就開始了。”

“小美哥哥,我想上廁所。”小胖捂著小嘰嘰,憋得滿臉通紅。

熊樺迅速後撤身體,單手把他拎起來,大步往外走,在牆邊找個地方,

他背過身說:“就在這吧,我不看,你快尿。”

解決完生理問題後,小胖又恢複了活潑,黏乎乎地抱著熊樺的大腿說:“小美哥哥,你真好。”

熊樺打趣:“你這張抹了蜜的小嘴也是跟你小美姐學的吧?我對你這麼好,你也不說叫我樺哥?”

“樺哥,嘿嘿,叫習慣了,而且你本來就是小美姐姐的哥哥嘛。”

“別狡辯,改口就行了。”

熊樺拎著他往回走,這時候電影已經開場幾分鐘了。

幾個人終於可以坐下來安生看電影吃零食了。

今天這部電影放得少,大家看得很認真,就連小孩都乖乖地窩在爸媽懷裡。

電影看完,熊幼美哭得稀裡嘩啦,感人的要哭,犧牲的要哭,就算看了五六遍,也還是想哭。

唐虎薇一邊嗑瓜子,一邊仰著腦袋看,表情幅度遠小於旁邊的熊幼美。

電影結束,唐虎薇打了個嗝,“飽了。”

熊幼美輕輕碰了碰眼皮,“腫了。”

熊樺既沒飽也沒腫,麻了。

對小孩子來說,一部電影的時間太長了,看到後邊,他不知不覺就躺在熊樺懷裡睡著了。

熊樺感歎:“他不是嬰兒肥,是十成十的肉丸子啊。”

回去的路上,這個小胖子就被唐虎薇接手了,她的想法是:“就當練舉石頭了。”

熊樺甩甩胳膊,對她的樂觀不予置評。

不過總體而言,這次看電影還是很滿足的,剩下的花生米和爆米花拿回家給李虹霞吃,讓她也感受一下電影的氣氛。

除了她們,電影散場的其他人也很興奮地小聲說話,無一不是在討論剛才的電影情節。

熊幼美現在才有心情吃零嘴,一邊吃一邊跟著討論。

天色暗沉,每個人的臉都隱在夜色裡,但是她們的聲音有老有少,她們的情緒激昂蓬勃。

唐虎薇覺得,這樣的活動可以多搞幾次,有利於社會安定團結。

……

國慶節期間,大院兒裡有人結婚。

是楊林。

熊幼美上下班的路上瞧見過幾次新娘子,個子不高,但是中氣十足,一看就是個要強的姑娘。

熊幼美一家人都上班,下班回來就想趕緊吃完飯休息,所以消息沒有那麼靈通。

吃席的時候,一個嬸子邊嗑瓜子邊說起今天結婚的這對新人。因為她就住在楊林家隔壁,打聽到的消息最多,此刻人多,忍不住想顯擺顯擺。

“聽說了嘛,這楊老三可是找了個好媳婦,他媳婦趙萍在供銷社上班呢。”

其他人了然地長哦了一聲,能在供銷社上班,起碼家裡也有關係,以後楊家買東西就方便多了。

“那她為啥嫁給楊林啊?”有愣頭青好奇。

另一個嫂子接話:“還不是這姑娘是十裡八鄉的潑辣,她在的那家供銷社牆上還寫著禁止毆打顧客的標語呢,就是因為她脾氣爆。”

“所以那些男人都怕結婚後挨打咯。”

大家哄堂大笑。

有人問:“那楊林咋就敢娶?”

這次沒人說話了,各自交換了個眼神,有一種隱秘的默契在其中流轉。

顯而易見,楊家舍不得女方這麼好的條件,而且覺得結婚後能把人給降服了。

熊幼美和唐虎薇坐在她們後邊那一桌,但是耳朵一點沒耷拉,全豎著聽得清清楚楚。

“我上次見那個女同誌,她還衝我笑,跟我打招呼,看不出來有這暴脾氣啊。”

“你穿著警服,誰敢跟你鬨脾氣?”

“我當時沒穿警服啊。”唐虎薇還是不能理解。

“那可能是你之前巡邏的時候遇見過你,知道你的身份。”

兩個人低著頭小聲琢磨,越說頭越往下,恨不得鑽桌子底下。

“也可能是她想跟你拜師學藝?”一道女聲插進來。

“拜師?學啥?”唐虎薇下意識接了一句。

熊幼美戳了戳她,她反應過來,回頭一看,赫然是剛才她們小聲討論的主人公。

趙萍今天是新娘子,穿了一身綠軍裝,碎發被夾在耳側,露出飽滿的額頭,上揚的眼尾讓她看起來不好接近,仿佛一團時刻在燃燒的火焰,刺目而燎手。

“嗬嗬,我聽說你是被所長特招進派出所的,我其實也有一顆行俠仗義的心,所以想著和你打好關係,以後你當所長了也能把我特招進去。”

唐虎薇被她的一通坦白砸得腦袋一滯,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起比較好。

唐虎薇緩緩開口:“當警察不能隨便毆打群眾。”

趙萍露出委屈的神情,“那是他們該打,我又不是神經病,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打人呢。”

這個邏輯,唐虎薇不予置評。

還好她沒有糾纏不放,婚禮就要開始了,新娘怎麼能缺席這麼久。

熊幼美瞧見她還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她跟著隆起眉毛,疑惑道:“你愁啥?人家說等你當所長了再把她招進去,等你當所長,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呢,還是說你們所長這麼快就屬意讓你接班了?”

唐虎薇大驚:“你別瞎說啊,這個是要看工齡和貢獻的,哪能隨便接班。”

熊幼美兩手一攤,“那不就得了?”

唐虎薇用腦袋拱她的肩膀,哼哼唧唧地膩歪。

這種又失落又慶幸的感覺好煩人啊。

熊幼美哈哈大笑,“你頭發戳到我脖子了。”

她們的動靜不小,另一桌的林梅想要提醒唐虎薇別這麼張揚,卻苦於自己被兩個孩子纏住,動彈不得。

其他人倒是聽見動靜看過來,看到是她們又習以為常地轉回去。

第二天下班回來,熊幼美聽說楊桃今天就已經下鄉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知青辦的同誌強把人帶走的。”

熊幼美抿抿唇,沒說話。

楊桃下鄉的事在大院裡沒有引起一點波瀾,如秋風掃黃葉一般平常。

茶餘飯後聊過之後就不再提了,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碌和打算。

國慶節之後是中秋節,廠子發了好些東西,熊幼美家小小的客廳桌子上堆滿了。

街道辦發了兩斤蘋果,兩個月餅還有兩個筆記本。因為李虹霞是主任,所以多發了幾張工業券。

李虹霞拿到劵後,當天下午下班後就去供銷社買了一個暖水瓶,這樣以後家裡就有兩個暖水瓶,冬天能過得更舒服些。

熊樺他們食品廠發了六塊月餅,一斤糖果,兩瓶罐頭,因為是食品廠,這也算自產自銷了。

廢品站的年節福利是供銷社那邊給發的,一共發了四根香蕉,兩個月餅,一個搪瓷杯,還有兩條毛巾。

零零雜雜的東西擺了一客廳,最有麵子的還是不聲不響的熊愛國,他們廠子不僅發了四塊月餅,兩斤梨,還有一袋五斤的精麵粉,一斤的新鮮豬肉。

分量足足的,實打實的好東西,著實吸人眼球。

“爸,你們廠子福利待遇真好啊,要是我們廢品站掛在你們廠子就好了。”

和其他人相比,熊幼美所在的供銷社發的東西實在不夠看的。

“我跟你想的一樣。”熊愛國重重歎氣,瞧著比熊幼美都惋惜,他正在幻想著如果全家人都在鋼廠上班,那今天他們家豈不是會被肉和麵粉堆滿?

“嘿嘿。”

李虹霞招呼倆孩子收拾東西,和熊愛國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她還能不懂他在想啥?就讓他傻樂一會兒吧。

“別管你們爸,過來把麵粉和肉放廚房,水果放櫃子裡,月餅——今天吃完晚飯我們吃兩個,解解饞。”

“好。”

等熊愛國回過神,李虹霞問他:“今年給你媽的中秋禮準備什麼?”

“把罐頭和糖果帶過去,再割半斤豬肉送過去。”說到豬肉,熊愛國的眼睛都閉上了。

可是這是親娘,他再摳也不能看著親娘過節淒淒慘慘的。

半斤豬肉夠老太太吃很久了。

他反問:“你爹媽那裡今年還過去嗎?”

李虹霞漠然道:“不去。”

李虹霞原名叫李紅霞,是她父母隨意取的,李虹霞參加工作後自己去派出所改成了李虹霞,雖然讀音不變,但是她就是要告訴自己,她是跟別人不一樣的。

憑著這股心氣,她才年紀輕輕就成了主任,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業,並且有了一點地位,在家在外都不會被人隨意輕視。

至於她的父母,不過是眾多重男輕女父母中的一對,挨餓挨打是家常便飯,乾活挨罵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以說,李虹霞能擁有今天這樣光明的生活,都是她脫了一層皮,擺脫那個家後才能擁有的。

熊愛國過了一會又說:“最近你弟弟來找我說老兩口病了,念叨你呢。”

李虹霞眉頭未動,翻了個身說:“我是狗嗎?人家一叫我就得過去?以後他再找你,你就揍他一頓,反正都是家裡人,打一打不礙事。”

“哦。”熊愛國知道,她雖然語氣冷冰冰,好像根本不在意,恰恰說明她內裡有火在燒。

李虹霞不是愛吃虧的人,唯有生身父母,她沒辦法討回來,不聞不見是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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