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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的丈夫陸硯舟是全國最年輕的法官,主持過無數起駭人聽聞的案件。

他公正無私、鐵麵無情,是所有人心中正義的化身。

可也正因如此,他在一次判決中重判了一個累犯,惹得罪犯家屬懷恨在心。

那天,罪犯的弟弟闖進家屬大院,將他女兒和法庭秘書的孩子一起綁走。

當警方打來電話的時候,蘇顏在外地出差心急如焚,陸硯舟安慰妻子一定會把孩子救出來。

可在確認視頻監控中兩名女孩的身份時,陸硯舟臉色發白,遲遲說不出話來。

“法官同誌,哪一個是您女兒?”

屏幕上,兩個孩子並肩坐著,神情相似。

一個紮著馬尾,一個留著短發。

他盯了很久,喉嚨發緊。

“我......我認不出來。”

所有人都怔住。

隻有蘇顏知道,他患有嚴重的臉盲症,是真的認不出來。

警方包圍後發現兩名孩子被分開關押,身上都綁了定時爆炸裝置。

嫌犯要求陸硯舟一個人進去,一個是親女兒,一個是無辜的孩子,綁匪要看著陸硯舟如何選擇。

他跪在第一個孩子麵前,哽咽著:“別怕,爸爸來了。”

那孩子哭著喊:“爸爸。”

他卻突然愣住,心中升起一絲遲疑。

與此同時,另一間屋子傳來急切的呼救聲:“媽媽,我、我好怕!”

那聲音乾淨、清脆。

他沒猶豫轉身衝向那間屋。

“星星!”

“爸爸來了,爸爸來救你了!”

爭分奪秒,陸硯舟終於抱著“女兒”衝出廢墟。

身後轟隆一聲,綁匪按下按鈕。

直到擔架抬出另一名孩子時,他才聽見那微弱的一聲:“爸......”

他全身一震,猛地回頭。

女孩渾身是血,頭發被燒焦,裙角焦黑。

外套撕破一個大口,裡麵露出蘇顏為她織的小花毛衣。

“爸爸,你為什麼不救我。”

那一夜,新聞報道裡寫著。

“陸法官成功救出一名被綁兒童,另一名女孩不幸傷重不治。”

內部也給陸硯舟至高無上的榮譽胸章,大愛無疆,不局限於小的家庭。

可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女兒,已經被裝進了白色骨灰盒。

葬禮上,陸硯舟一遍遍地扇自己耳光。

“該死的人是我!居然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認不出來!”

蘇顏失去了女兒痛不欲生,可看著哭到暈厥的丈夫到底沒法指責。

為了走出失去女兒的陰霾,朋友提議他們出國散心。

這些天以來,他們幾乎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蘇顏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於是,他們去了日本,那裡有女兒最喜歡的蠟筆小新。

正值櫻花祭,街上到處是穿著和服、頭戴花飾的人群。

蘇顏站在橋上,看著漫天花雨,想起女兒最喜歡蠟筆小新動畫片落下淚來。

兩個人漫無目的走著,突然,陸硯舟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一位身著淡粉色羽織、頭戴櫻花花冠的女子,正隨音樂緩緩轉身。

蘇顏看見陸硯舟目光閃爍。

“林初薇,是你嗎?”

那女子的肩膀一顫,隨即搖頭,想轉身融進人潮。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旁人我可能會認錯,可你,我絕不會認錯分毫!”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蘇顏心裡。

女兒被綁那天,警察讓陸硯舟描述孩子的長相,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個特征也說不出來。

“她......個子不高,頭發是黑的。”

男人連女兒的長相和發型都記錯了。

可如今,在這櫻花紛飛的人海中,他卻能透過厚重的妝容,一眼認出另一個女人。

女子停下腳步,緩緩摘下麵紗,露出一張明豔動人的臉。

“硯舟,好久不見。”她笑著,聲音裡帶著幾分挑逗,“真沒想到你還認得我,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我這個初戀女友。”

“我......”陸硯舟的聲音有些發顫,臉上久違地浮現一絲紅暈。

他們相對而立,四目相接,仿佛周圍的喧囂都消失了。

兩人聊到最近的境況,氣氛漸漸熱絡。

林初薇偶爾輕笑,語調溫柔。

陸硯舟露出一絲放鬆的神情。

直到女人的目光落在蘇顏身上,略帶審視地上下打量。

“這位是......你夫人吧?這打扮也太素了,這裡可是慶典呀,大家都穿得熱鬨。”

說著,她大方地解下自己那件粉紅羽織,作勢要披到蘇顏身上。

“喏,給你,出來玩就要開心,這也太喪氣了。”

蘇顏下意識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陸硯舟眉頭微皺,臉上露出幾分不滿。

“蘇顏,你別這麼沒禮貌,初薇是一番好意。”

他轉向林初薇,帶著歉意地解釋:

“她情緒不太穩定,這個衣服很好看我替她收下了。”

說完轉身要往蘇顏身上披,蘇顏像被人打了一擊蒙拳。

“陸硯舟,我們的女兒剛過世,你忘了嗎?”

男人愣住。

片刻後,才露出一絲懊悔的神色。

“對不起。”

又是這句話。

在一起的這些年,從結婚到養孩子,她的生活都被“對不起”這個詞籠罩著。

陸硯舟患有嚴重的麵部識別障礙。

哪怕麵對再熟悉的人,隻要換個發型、光線或表情,他就認不出。

婚禮現場,他對著身著伴娘服的閨蜜滿臉深情。

女兒出生那年,他在病房裡對著隔壁床的產婦叫老婆。

兒童節演出,陸硯舟好不容易騰出時間參加,結果拍的全是其他小朋友的照片。

老師疑惑地提醒:“陸先生,你不拍點你女兒的照片嗎?”

他愣了愣,目光四處搜尋,直到節目結束才在角落找到女兒。

那天回家的路上,女兒興致缺缺,趴在蘇顏背上問她:“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蘇顏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爸爸隻是記不住臉,不是記不住你,爸爸喜歡你的。”

陸硯舟隻會跟在身後,巴巴地說聲對不起。

除去那些重要的場合,即便是日常生活,他也無數次把蘇顏認成別人。

保潔阿姨、鄰居那女人、女兒的老師、甚至陌生人。

後來,蘇顏帶著他去看醫生,做了影像掃描,說是一種“認知性缺陷”,不僅視覺影響甚至連聽到的聲音都會出現混亂,很難治愈。

那時的蘇顏隻能自我安慰,他對誰都一樣。

醫生安慰她,“你可以做一些標記,例如味道,例如固定的裝扮。”

她買了橘子花香水,因為那是他最容易分辨的味道。

此後一年四季,她都隻噴那一種香氣。

可直到此刻,蘇顏才意識到,陸硯舟竟然也能認出別人。

他在人群中,隔著層層人影,喊出了她的名字。

風吹散發絲,淚水在臉頰上蜿蜒。

從回憶中回過神時,蘇顏擦掉了眼角的淚珠。

“咦,這個項鏈好別致。”

林初薇忽然伸手,指向蘇顏脖子上的那枚粉色心形吊墜。

她笑得無辜又自然,“跟我今天的妝容正好搭配,我能借戴一下嗎?”

蘇顏下意識護住項鏈。

“不行。”

“哎呀,就一會兒嘛。”

林初薇裝作沒聽見,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下一秒,她竟直接伸手,一把扯下了項鏈。

細細的鏈子應聲斷裂,那顆裝著女兒骨灰的心形墜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光,然後換到了對麵女人的脖子上。

蘇顏整個人僵住,血液瞬間凍結。

幾乎是本能,她猛地撲上去,聲音尖銳。

“還給我!”

那顆墜子,是女兒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林初薇被嚇得尖叫出聲,後退兩步,一副受驚的樣子。

她雙手捂著脖子,眼眶瞬間泛紅,委屈道:“我隻是想借戴一下而已,你至於這麼凶嗎?”

周圍的目光紛紛聚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蘇顏,你鬨夠沒有,這麼大個人也不嫌丟人!”

蘇顏愣住,整個人被陸硯舟的聲音刺得心口發麻。

他快步上前,臉色陰沉,一把推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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