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媳婦散步,看到幾個學生把一個小女孩抱進爛尾樓裡,女孩頭上套了個塑料袋。
媳婦想跟過去看看,被我攔住了,我說兩邊都是孩子,估計就是惡作劇,沒什麼大不了的。
其實我也很擔心那個女孩,但是媳婦懷孕了,六個月,肚子已經非常明顯。
作為新手父親的我看到別人牽條狗都會心跳加速,根本沒能力去做見義勇為的事情。
我們趕緊回家了,第二天媳婦在刷抖音的時候忽然大叫一聲:「糟了。」
我湊過去一看:「本市發生惡性案件,未成年少女受到侵害。」
案發地點正是那棟爛尾樓。
媳婦非常內疚,她覺得要是那時我們出手相助,說不定可以救下那個女孩。
警方公布了征集目擊線索的熱線電話。經過討論,我們決定向警方提供線索,幫助他們抓到凶手,亡羊補牢。
我撥打了熱線電話,辦案民警記錄了我的信息,說明天可能需要我去派出所做筆錄,讓我保持手機暢通。
可是第三天,我卻接到一通威脅電話:
「管好你的嘴,否則小心你老婆和肚子裡的孩子!」
我的心一下揪了起來,對方說完就掛了,回撥變成已關機。
我反複思量這件事,對方隻花了一天不到就把我和我的家庭情況調查得清清楚楚,毫無疑問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而且他們用母子平安來威脅我,這正好戳中了我的軟肋。
思來想去,我決定聽從對方的命令,並對媳婦保密。
孕婦本來就容易情緒波動,我不想嚇得她輾轉難安。
晚上回家,我謊稱自己下班的時候順路去了派出所,警察們很快就能抓到凶手,媳婦總算從沉重的負罪感中緩解過來。
可過了幾天,我們卻刷到一條求助視頻,是受害女孩的父親發的。
他是一名外賣員,用黑色熒光筆在黃色衝鋒衣上寫著:請好心人提供線索!幫幫我們!!
三伏天裡,他就裹著這件厚大衣到處送外賣,很多人都拍下了這位父親令人揪心的背影。
媳婦皺起眉頭,那幾個小畜生在作案時還穿著校服,按理來說警方應該很快就能破案。
聰明的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有沒有去派出所?」
我慌了,沉默片刻,我決定向她坦白。
「老公,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咱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一個女孩子在地鐵上被性騷擾,你毫不猶豫地把色狼揪了出來,那時我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嫁給這個充滿正義感的男人。」
我的臉紅了,其實那時我也是腦袋一熱,而且那名色狼看起來沒什麼威脅才敢出手,我絕非特別勇敢的人。
我們冷靜地分析了一下:現在掃黑除惡風頭正勁,就算威脅我的人真的很有背景,一旦警方開始立案偵查,他們是絕對不敢亂來的。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派出所報案,這是咱們倆共同的決定,我不能讓你獨自背負這件事。」
我們決定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媳婦還聯係了受害女孩的父親,她想當麵向他道歉。
可是第二天,我卻接到領導的電話,他說早上有個重要會議需要我參加。
我不放心媳婦一個人去派出所,就讓她在家裡等我,然後趕到單位。
奇怪的是,領導直接把我叫到辦公室,他拍著我的肩膀請我坐下,態度好得有些詭異。
「你學曆高、技術硬,雖然這些年都沒有提拔你,那都是希望你能多積累基層經驗。這樣吧,最近有個新項目,我準備讓你當項目長,你要好好表現哦!」
我吃驚得合不攏嘴,項目長是正科,屬於越級提拔,這簡直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領導忽然話鋒一轉:「這段時間千萬不要給自己惹一些不該惹的麻煩,比如去派出所什麼的,明白嗎?」
我愣住:「領導,您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我一個人苦惱了很久。
他們發現我不吃威脅這一套,乾脆改成利誘,還開出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在這家國企乾了好幾年,沒關係沒背景,本來都快死心了,現在這個機會對我來說可以說是能讓我鹹魚翻身變錦鯉。
而且小孩就是個四腳吞金獸,奶粉需要錢,幼兒園需要錢,學區房更需要錢。
而獲得這一切的代價,隻不過是丟掉「良心」這種東西。
其實仔細想想,這起案件和我們並沒有什麼關係,我們隻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
女孩的遭遇固然不幸,可就算警察抓住那些小畜生,又能如何呢?
對方是未成年人,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獄,出獄了還可以繼續胡作非為。
蹲幾年少管所並不能把他們怎麼樣,說不定還會被他們當作裝逼的資本。
孰重孰輕,我的心中已經得出答案,剩下的就是如何說服媳婦。
我給她打電話,她說自己正在醫院,讓我趕緊過去。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寶寶出了什麼狀況。
可到了醫院,我卻見到了此刻最不想看見的人。
受害女孩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她的額角和嘴唇都有縫線,右眼高高腫起,病床旁邊掛著尿袋。
媳婦坐在旁邊,正在念一本《彼得兔故事集》,女孩有時會露出笑容,可雙眼就像兩個乾涸的洞。
女孩的父親,那位外賣員,他在病房外衝我跪了下來。
「大哥,隻有你能幫我們了,我求求你,無論如何都要把那些惡魔繩之以法啊!」
我趕緊把他拉起來,女孩父親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哽咽地講著自己的故事。
他叫許貴,女兒叫許雅婷,孩子三歲時母親死於泥石流。
許貴不想讓女兒當留守兒童,因為女孩特別容易遭到拐賣,或者被不懷好意的鄉鄰侮辱,所以他帶著女兒來這座大城市打工。
為了照顧女兒,同時又不錯過送餐高峰,放學後許貴會帶著女兒一起送外賣。他進小區送餐,女兒就趴在電動車座椅上寫作業。
「那些畜生肯定是見我帶著女兒,蓄謀已久,他們故意點了一份餐然後寫錯地址,害我在小區裡找了足足半個小時,他們就是趁這段時間把婷婷擄走的……」許貴說著說著就哭了。
案發的爛尾樓周圍沒有監控,而且那夥學生很聰明,他們沒有在女孩身上留下自己的 DNA,作案全程用塑料袋罩住女孩頭部,導致女孩指認罪犯變得異常困難。
也就是說,我們的證詞將會直接作為定罪證據,否則這幾個小畜生完全可以笑著走出法庭。
許貴說上兩三句就忍不住掉眼淚,我實在不想麵對他,就進病房陪媳婦。
桌子上堆滿了果籃和零食,似乎是熱心網友專程送來的。雅婷從桌子上堆著的小零食裡拿了一包鍋巴給我,然後看著我媳婦的肚子:「弟弟還是妹妹?」
媳婦上周剛做四維彩超,醫生暗示我們說這個小孩長得像媽媽,剛好我們都想要個女兒。
我告訴她是妹妹,雅婷露出悲傷的神情。
「最好不要是妹妹,當女孩實在太疼了。」
我內心的防線忽然被擊穿。
這個孩子遭遇如此傷害,而我居然想拿她唯一得到正義拯救的可能來換取自己的榮華富貴,我還是人嗎?
就在這時,我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領導打來的。
「你應該還沒吃晚飯吧?今天我做東,請你們兩口子吃魚翅!一定要把你夫人帶上哦。」
我直接拒絕了,包括那份項目長的工作。
可領導似乎早有預料,他嘿嘿笑著:
「你的貴人想親自見見你,至於工作的事情也別著急,聽老哥一句勸,人生路漫漫,決定須謹慎啊!」
我把這件事告訴媳婦,她想了想,決定和我一起去這個飯局。
「我也想去見見那些施暴者的父母,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我心想對方好歹是有身份的人,估計不會當場發難。再說了,如果他們真要對我不利,留媳婦一個人我更加擔心。
於是我們打車來到一家海鮮大酒樓,服務員把我們領進包間,一進門我們就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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