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救下退休首長,一夜間成了首長的乾兒子。
他要跟著首長北上首都,奔赴似錦前程。
帶著的是我們的兒子陸磊磊,還有他承諾要照顧的寡嫂蘇婉晴,
我求他帶上我時,他卻輕撫我的發:“清漪,你就在家等我。等我在北都站穩腳跟,馬上回來接你。”
前世,因為這句話,我等了整整十五年。
直到他功成名就,磊磊少年得誌,婉晴成了眾人稱羨的陸太太。
而我,在老家的小鎮上,耗儘了年華與視力,至死未曾等來他兌現承諾。
重活一世,他們北上之日,我買了一張南下的車票。
朔風依舊,隻是這一次,我不再等待。
隻願此生,橋歸橋,路歸路。
我把所有畫作拿到鎮東的畫廊,換了五千塊錢。
畫廊老板柳姐拉著我的手,語氣又是羨慕又是不舍:“清漪,你這是熬出頭了!寒江本來就是985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又救了那位大人物,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這麼急著把畫都送來,是這兩天就要去北都了吧?”
“隻是以後少了你這個手筆,我這裡的水準怕是要降一檔。”
她說的陸寒江是我的丈夫。
三天前,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們家門口。
車上下來一位穿著便裝但身姿筆挺的年輕人,是退休首長的警衛員。
他通知陸寒江:首長認乾兒子是認真的,現在要帶乾兒子一家去北都,安排工作和生活。
陸寒江前陣子參加戶外徒步活動時,救了一位意外滑落山坡的中年人。
沒想到,那人竟是退休的軍區首長。
首長膝下無子,感念救命之恩,決定認陸寒江為乾兒子,並要帶他去北都發展。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和兒子陸磊磊會跟著去北都,從此過上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惜,他們猜錯了。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隨陸寒江北上的,隻有兒子陸磊磊,和他那位需要“照顧”的寡嫂蘇婉晴。
我小心地把現金放進背包內層,對柳姐笑了笑:“這幾年多謝你關照。這些畫早就說好交畫時間,我不能失信。”
“你這畫廊是鎮上水準最高的,有才華的畫家會一直來合作的。”
柳姐愛聽這話,又玩笑道:“以後你就是北都人了。要是有空回老家,我們來拜訪,你可別嫌棄。”
我應付兩句便告辭回家。
家裡空無一人,倒是隔壁院子裡有笑聲傳來。
我朝隔壁看去。
院子裡,兒子陸磊磊正在幫忙整理晾曬的草藥,時不時問:“爸爸,這樣對嗎?”
被他叫爸爸的男人聲音沉穩:“你不懂藥性就別添亂,放著吧。”
眉目清朗的男人走到孩子身邊,蹲下身將地上的草藥細心分類收好。
這是我的丈夫陸寒江。
陸寒江和我是同鄉,我們從小相識,都是單親家庭長大,他母親早逝,我父親病故。兩家長輩關係好,早早為我們定了親。
他考上重點大學那年,我們結了婚。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我母親和他父親又在兩年內相繼去世。
好在,我生下了磊磊。
三口之家,日子雖不富裕,卻也溫馨。
陸寒江大學畢業後回到縣城工作,原本計劃考公務員。
現在突然成了首長乾兒子,前途確實一片光明。
隻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院子裡又走來一個女人。
她一襲白色長裙,眉眼溫婉,笑道:“小磊不是添亂,孩子也是一片好意。”
她伸手摸摸磊磊的頭:“小磊幫我收拾急救箱好不好?”
有她調和,磊磊原本的那點失落頓時消散。
磊磊眼睛一亮,聲音輕快:“我知道急救箱怎麼整理!我馬上幫蘇阿姨收拾!”
這女人叫蘇婉晴,住隔壁,是個自由職業的“養生顧問”,懂些中藥知識。
兩年前,陸寒江和我大吵一架,堅持從村裡搬到縣城,還特地選了現在這個小區。
我再三追問,他才說出實情。
陸寒江大學時有個關係極好的室友,兩人結為異姓兄弟。
那室友突發急病去世,臨終前最放不下的是未婚妻蘇婉晴。
“哥們和我情同手足,他托我照顧婉晴,我不能不守承諾。”陸寒江說。
我知道他重情義,隻是擔憂家裡開支。搬家已是一筆開銷,他還時常接濟蘇婉晴——
她聲稱在“研究中醫養生”,但沒什麼穩定收入。
陸寒江在機關工作,工資有限;
我在家接一些繪畫定製,收入不穩定。
磊磊剛上小學,處處都要錢。
陸寒江當即露出失望的表情:“清漪,我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計較。你不是會畫畫嗎?多接幾單定製畫不就解決了?”
見我怔住,他又放軟語氣:“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答應過哥們,如果做不到,良心不安。”
“再說婉晴也確實可憐,她父母早逝,隻有哥們一個依靠。現在哥們走了,我要是不管,她一個人怎麼過?”
我了解陸寒江的秉性,也同情蘇婉晴的遭遇,便沒再說什麼。
隻是我整日忙著畫畫掙錢,和蘇婉晴接觸不多。
陸寒江和小磊卻常去隔壁,關係日漸親密。
如今看這情景,他們三人不知從何時起,更像一家人了。
我恍惚記起前世。
後來陸寒江隨首長北上,很快在北都站穩腳跟,又考取了軍區的職位。
有首長這層關係,加上自身能力,他步步高升,四十出頭已是司令了。
磊磊從小在北都接受最好教育,後來考入軍校,年輕有為。
蘇婉晴則嫁給了陸寒江,成了司令太太。
他們過得風生水起。
而我,因為常年趕畫用眼過度,又鬱鬱寡歡,三十出頭就視力嚴重下降,在老家艱難維生。
明明是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可他們在乎蘇婉晴遠勝於我。
我想得出神,一時沒挪動腳步。
陸寒江終於抬眼,看到了院門外的我。
他起身,語氣略帶責怪:“怎麼不進來,一直站在外麵做什麼?我還以為是陌生人。”算上前世,我太久沒見陸寒江了,也太久沒和他說上幾句話。
現在他這樣鮮活地站在麵前,我反而有些不適應。
自從搬到縣城,搬到蘇婉晴隔壁,陸寒江所有的體貼和溫柔都給了她,留給我的隻有日漸冷淡。
見我呆站在原地,陸寒江走過來牽我:“我和小磊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正好婉晴這房子有些事要交代你。”
我輕輕抽回手。
陸寒江一愣,目光沉了沉:“什麼意思?”
我沒說話。
陸寒江歎了口氣,彎腰看我:“清漪,別這樣。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他難得伸手輕撫我的臉:“你向來最體諒我的。乖,別鬨脾氣了。”
說完,他拉著我往院裡走。
院裡的蘇婉晴隻對我淺淺點頭,並不多言。
磊磊吃力地提著收拾好的急救箱走出來,小臉上滿是自豪:“蘇阿姨,急救箱我整理好了!”
一抬眼見到我,笑容收斂了些,叫了聲“媽”。
我看著這個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心裡一陣刺痛。
磊磊小時候也黏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拿來給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母子不再親近?
大概也是認識蘇婉晴之後。
一家人在縣城生活要錢,磊磊上學要錢,接濟蘇婉晴也要錢。我隻能沒日沒夜地畫畫,不敢有片刻懈怠。
我沒有時間陪磊磊,他起初也撒嬌抱怨,可我實在沒辦法,隻能摸摸他的頭哄他,希望他體諒。
後來,蘇婉晴說可以幫我照看他。
磊磊不再埋怨我了,他每天往隔壁跑,對我的依賴逐漸轉移到蘇婉晴身上。
我知道,孩子不親近我,我也有責任。
可心裡還是忍不住酸澀。
這真的全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前世,直到臨死前,我才見到長大後的磊磊一麵。
那時磊磊已是年輕軍官,奉命帶隊去西南執行任務,途中經過我們縣城。
彼時我視力已嚴重退化,縣醫院的醫生說我憂思過重,身體垮了,時日無多。
奄奄一息時,竟有人來看我。
我隻感覺床邊站了人,視線模糊中,我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誰?”
磊磊的聲音淡漠:“陸磊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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