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補償?”沈敬嵐的聲音驟然變冷,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程菁菁的死活,與芊芊無關。她過敏窒息的時候你在哪裡?她手骨被你們一根根敲碎的時候你又在哪裡?現在需要她的肺了,想起她是你妹妹了?程彥仲,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沈敬嵐!”程彥仲終於按捺不住,低吼出聲,“那是一條人命!沐芊她心地善良,如果她知道菁菁需要肺源救命,她不會見死不救的!你無權替她做決定!”
“無權?”沈敬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語氣裡的冰冷幾乎能凍結空氣,“我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兄長,我比任何人都有權保護她,不讓她再被你們這些垃圾傷害。另外,程總,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再試圖騷擾芊芊,更別想用任何手段逼迫她。否則,我不介意讓程氏和江氏在海外的那點產業,寸步難行。我說到做到。”
“嘟——嘟——嘟——”
忙音傳來,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程彥仲握著手機,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沈敬嵐最後那句話,不是威脅,是陳述。以沈氏的能量,絕對做得到。
“他怎麼說?”江馳淵急急問道。
程彥仲將沈敬嵐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狠狠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混賬!”
江馳淵聽完,卻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像程彥仲那樣暴怒,隻是臉色蒼白地退後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沈敬嵐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早已鮮血淋漓的良心上。
過敏窒息……手骨被敲碎……
這兩個詞,化作最清晰的畫麵,在他腦海裡反複閃現。
那天在禮服店,菁菁“被欺負”,他們把她關進那個房間,後來她衣衫不整、滿臉是淚地逃出來,衝向馬路……那時候,他怎麼就沒想過,她是不是真的受了委屈?是不是真的害怕?
還有醫院裡,菁菁好心送的蛋白粉,沐芊被灌下後窒息休克,渾身起滿紅疹,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他們卻隻聽信菁菁的一麵之詞,認為是沐芊故意陷害,是無理取鬨。
最後,是那雙手。
他親手按著的手。
鐵錘落下時,骨頭碎裂的聲音,還有沐芊那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後來變成了空洞絕望的笑……
一陣劇烈的惡心感湧上喉頭,江馳淵猛地彎下腰,控製不住地乾嘔起來,眼淚生理性地湧出。
“馳淵?你怎麼了?”程彥仲皺眉看他。
江馳淵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衝進書房附帶的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一遍遍衝洗自己的臉。
抬起頭,鏡中的男人眼底布滿血絲,臉色慘白,額發被水打濕,狼狽不堪。
這是誰?
這不該是他。
他應該是從容的,溫雅的,永遠帶著和煦笑意,能把哭鬨的小沐芊哄得破涕為笑的江馳淵。
可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猛地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那裡放著一部舊手機。
充上電,開機。
屏幕亮起,鎖屏壁紙,是十七歲的程沐芊。
她穿著白色的芭蕾舞裙,雖然不是跳芭蕾的,但那時學校彙演,她客串了一個角色,笑得眉眼彎彎,像盛滿了陽光。
他顫抖著手指劃開屏幕,點進相冊。
裡麵存了上千張照片。
大部分,都是程沐芊。
有她拉著小提琴專注側影,有她惡作劇成功後狡黠的笑臉,有她靠在他肩頭睡著的恬靜模樣,有她因為練琴手指磨出繭子,他心疼地給她貼創可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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