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弄
謝洺宇拿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麻脹,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周依冉一曲跳畢,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腳趾凍得微微泛紅。
顧嶼琛率先抬手,慢條斯理地鼓了幾下掌,包間裡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般的掌聲。
這掌聲聽起來格外刺耳,仿佛周依冉真的隻是一個在酒桌上助興的舞女。
“周小姐果然專業。”顧嶼琛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舞蹈功底紮實。”
周依冉和張姐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卻聽顧嶼琛又道:“不知道民族舞裡的‘胡旋舞’會不會?那個對旋轉技巧要求極高,很見功力。”
周依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胡旋舞動作激烈,消耗體力極大,而且她根本沒係統學過。
但為了抓住機會,她隻能硬著頭皮點頭:“會……會一些。”
“那就辛苦周小姐,讓我們開開眼界。”顧嶼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周依冉隻能咬牙,再次起舞。
她儘力模仿著記憶中的胡旋舞動作,旋轉、騰挪,地板冰涼刺骨,激烈的動作讓她氣喘籲籲,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好不容易跳完一段,她幾乎站立不穩。
顧嶼琛卻像是來了興致,又接連點了敦煌飛天舞的幾個典型動作,甚至問起了現代芭蕾的片段。
周依冉像一隻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舞再舞。
臉上的妝容被汗水暈開,發型也變得淩亂,早沒了最初的光鮮亮麗,隻剩下強撐的疲憊和屈辱。
張姐在一旁看著,心疼又不敢阻止,隻能不停地給顧嶼琛陪笑臉。
在周依冉跳完一段現代舞,累得幾乎直不起腰時,顧嶼琛放下了茶杯,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周小姐果然敬業,各種舞種都有涉獵,辛苦了。”
他頓了頓,緩緩道: “這個舞女的角色,我會跟項目組打招呼,優先考慮你。”
周依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鞠躬,聲音因為喘息而有些不穩:“謝謝顧總,謝謝顧總!我再敬您!”
她又倒了一杯酒,迫不及待地一飲而儘,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通往錦繡前程的甘露。
張姐也連忙舉杯陪飲,滿臉喜色。
氣氛舒緩了一些。張姐眼珠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向導演,臉上帶著故作輕鬆的笑,語氣卻帶著試探:“導演啊,你看今天這事兒鬨的……到底是誰呀,這麼大麵子,突然就要換掉我們家冉冉?
“您給我透個底,我保證,嘴巴嚴實,絕不往外亂說!”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你看你這中途換人,所有戲份重拍,多累啊,你告訴我,我去解決,保證不讓你為難!”
導演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尷尬無比,支支吾吾,眼神下意識地瞟向謝洺宇,額角開始冒汗:“哎喲,張姐,你看你……這……這……”
“害,新人嘛,機會有的是。眼光放長遠點!這不,顧總在這兒,天大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了,是吧?”
張姐卻不依不饒,見導演這裡撬不開嘴,目光一轉,落在了始終沉默吃飯的謝洺宇身上。
她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洺宇啊,你看,你跟我們家冉冉搭檔這麼久,多有CP感啊,觀眾也喜歡。你跟姐說說,到底是誰……介入的?是不是有人帶資進組,看上這個角色了?”
頓了頓,“你跟姐通個氣,姐心裡也好有數,以後見麵也好說話,是不是?”
謝洺宇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鴨舌帽簷下的眼神平靜無波,剛要開口。
坐在他旁邊的顧嶼琛臉色驟然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瞬間變低。
一直注意著這邊動靜的宋謹立刻插話,恰到好處的圓場:“張姐,您就別為難我們家洺宇了。洺宇這一路走來,全靠自己努力打拚,兢兢業業拍戲,我們小門小戶的,誰也得罪不起。”
張姐笑道:“洺宇日後肯定是巨星,我們冉冉還得在圈裡多磨煉,學習您一二。這部戲也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機會,無處不在。”顧嶼琛淡淡打斷她,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點。
這話裡的暗示再聽不懂,就不配當經紀人了。
張姐眼睛一亮,立即會意:“快,冉冉,陪顧總說說話,讓顧總好好了解了解你。”
周依冉喘了口氣,扯了把椅子坐到顧嶼琛身邊,斟酒時,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顧嶼琛的手背。
顧嶼琛輕輕側手,整杯紅酒儘數潑在周依冉的裙擺上。
“不好意思,周小姐。”他語氣紳士,“我有潔癖,受不了觸碰,條件反射。”
他朝門口喚道:“林輝!”
助理應聲而入。
“去買條裙子,按這位小姐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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