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監獄被反複打斷骨頭的第五年,我因骨癌晚期保外就醫。
手術室門口正好遇見顧承舟帶新歡產檢。
顧承舟看見我,神情充滿嘲諷。
「你果然心機重得很,居然還會裝病逃出來!」
我沒理會他,繼續落筆最後的遺囑。
「蘇念!」
他惱怒地上前拽住我手腕。
「給薇薇道個歉,我會給你安排最好的律師,你可以光明正大出來享受自由……」
「不必。」我打斷他,「我沒錯,為什麼要道歉?」
筆尖在器官捐獻協議上落下最後一筆,這個世界我也不想再見了。
……
五年前顧承舟把我送進監獄時說過:「蘇念,你永遠比不上薇薇單純。」
現在我要死了,他依然覺得我需要道歉。
我冷靜地處理好所有文件。
顧承舟沉默了很久,突然冷笑:
「裝得還是這麼像。五年了,看樣子監獄生活還是太舒服!一點懺悔的心思都沒有!」
護士小聲提醒他我需要休息。
「什麼病?」
「骨癌晚期。」我摘下氧氣麵罩,平靜地笑了笑,「反正要死了,器官捐給需要的人,也算贖罪?」
「贖罪?」他像是聽到了笑話,「你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對薇薇的傷害?」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二十歲那年,我家破產倒台。
他第一次帶我回顧家老宅。
那時他說:「念念,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後來林薇薇來了。
那個我父親在外留下的私生女,一身白裙,眼淚汪汪地叫他:「哥哥。」
我的家就沒了。
「顧承舟,」我輕輕說,「你的薇薇現在還好嗎?」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就明白了。
「她又惹什麼事了?」我笑了,「連顧大董事長都保不下來,看樣子比上次還惡劣?」
「她酒後駕車,把陸家的小女兒撞截肢了一條腿。」他終於說出口。
陸家,圈子裡說一不二的存在。
「要麼薇薇廢一條腿,要麼坐一輩子牢。」
「所以,」我點點頭,「五年不見,你來找我這個前妻,是為了讓我再替你的新歡頂罪?」
「這是你應該做的!」他聲音陡然提高,「當年如果不是你推她下樓,她怎麼可能患上狂躁症?又怎麼可能會不小心傷人?」
看,還是這句話。
五年前那個雨夜,林薇薇從老宅樓梯滾下去,骨折加內臟出血。
她哭著指認我:「是姐姐推我的……她說我不配進顧家的門……」
所有人都在場。
顧承舟的父母,叔伯,以及能參加晚宴的所有嘉賓。
還有剛和我結婚三個月的顧承舟。
他當著眾人的麵給了我一巴掌。
「蘇念,我沒想到你這麼惡毒。」
那晚我拖著行李箱離開時,他在二樓書房,窗簾都沒掀開。
後來聽說,林薇薇因為這一次變故,患上了嚴重抑鬱症。
再後來轉為狂躁症,動不動就會傷人。
顧承舟一個沒看住,她就暴怒捅傷了撞衫的別家千金。
那天顧氏集團開拓,剪彩成立分公司。
所有人都等著顧承舟給一個答複。
顧承舟來找我談條件:「替薇薇頂罪,顧家會給你一筆錢。」
我說:「我要離婚。」
他冷笑:「你以為除了顧家,還有誰會要你這種女人?」
我還是簽了離婚協議。
庭審那天,他陪在林薇薇的身邊,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法院宣判我判處有年無期徒刑。
林薇薇保住了名譽,踩著我的犧牲繼續享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而我在監獄,因為獄友收了林薇薇的錢,生不如死。
這五年,我沒吃過一頓飽飯,身上的傷口也從未愈合過。
骨折多次,連小腿都變了形,走路離不開拐杖。
三個月前整晚痛到睡不著覺,查出來是骨癌晚期。
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一個月。
我想了想,簽了器官捐獻協議。
沒想到,剛好能遇見顧承舟帶林薇薇產檢。
更沒想到,林薇薇又卡著點惹出這麼大的事。
「這次我替不了。」我看著他的眼睛,「我要死了,陸家也不是傻子。」
「蘇念!」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你別逼我!」
「逼你什麼?」我笑出眼淚,「顧承舟,我都要死了,你還想怎樣?再打我一巴掌?還是像當年那樣,把我拽到林薇薇病床前跪著道歉?」
他瞳孔驟縮。
那是我離婚前最後一場羞辱。
林薇薇術後感染,高燒說胡話,一直喊「姐姐別推我」。
顧承舟半夜把我從出租屋拖到醫院,按在林薇薇病床前。
「道歉!說你再也不敢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
忽然就不想解釋了。
「對不起。」我當時說,「林薇薇,對不起。」
顧承舟滿意了。
他不知道,我道歉是因為我終於明白了。
有些人,你永遠叫不醒。
就像你永遠無法讓一個不愛你的人相信你。
「隨便你吧。」我抽回手,「我要休息了。」
顧承舟站在床邊,胸口起伏。
最後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蘇念的捐獻協議,立刻作廢。對,轉到顧氏私立醫院,用最好的醫療資源,我要她活著。」
我猛地坐起來:「顧承舟你瘋了!」
「瘋的是你。」他掛斷電話,俯身捏住我的下巴,「蘇念,你別以為裝病假死就可以逃避責任?我偏不讓你如願。」
「我會讓你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直到你願意給薇薇頂罪為止。」
護士很快進來,拔掉我的輸液管,準備轉運。
我掙紮著去抓床頭櫃上的捐獻協議。
顧承舟先一步奪過去,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一樣落在我臉上。
「五年前我能讓你頂一次,」他冷冷地說,「現在就能讓你頂第二次。」
「顧承舟,」我盯著他,「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二十歲那年遇見你。」
他動作頓了頓,眼底有什麼情緒翻湧。
但最終隻是轉身:「帶走。」
我被囚禁在顧氏私立醫院的VIP套房。
每天有六個醫生輪流會診,用最昂貴的藥,做最痛苦的治療。
骨癌晚期其實已經無藥可醫。
這些治療隻能延長痛苦。
顧承舟每天都來。
他就靜靜坐在旁邊聽著我的慘叫。
「蘇念,你到底還想裝到什麼時候?我這裡這麼多頂級醫生,全都說你沒有問題!」
彼時我正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居高臨下,厭惡望著我。
「裝,繼續裝!這是番茄醬還是果汁?」
我抹掉眼角的淚水,什麼都不想再爭辯。
他如果有心,就不會看不見我手腕上的傷。
也不會看不見心率儀器上不正常的指數。
更不會不知道這五年我在監獄遭受過什麼。
可他滿心滿眼隻有林薇薇的名譽。
所以我的痛苦,注定隻能被當成謊言。
第三天,林薇薇跟著一起來了。
她比五年前養的更加光彩照人。
倚在顧承舟懷裡,手掌有意無意覆蓋在還未顯懷的肚子。
「姐姐……」她怯生生地叫我,「你別怪承舟,他也是為了救我……」
「我不是你姐姐。」我閉上眼睛,「一個繼承了小三母親基因的私生女,也配當我們蘇家的人?」
「蘇念姐,」她改了口,眼淚說掉就掉,「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需要你……」
「反正你都已經在監獄裡蹲了5年,早就習慣了不是嗎?可我還要繼續生活的呀!」
「更何況,我已經有寶寶了,孩子是無辜的。」
顧承舟摟緊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冷血的劊子手。
「你就這麼狠心?」
我笑了:「顧承舟,你記不記得,五年前你逼我跪在林薇薇床前一夜,我高燒四十度,卻被你說是故意矯情,隨手丟在了馬路邊?」
他皺眉。
「我的銀行卡被你凍結,隻能給你打電話要錢,但你沒接。」我替他說完,「因為那天是林薇薇的生日,你在陪她切蛋糕。」
「但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那次我……」
「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過生日,不該吃蛋糕,你打我罵我都行!」
林薇薇突然發瘋一般往自己臉上抽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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