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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一世,蕭雲深為我屠儘天下,我死時,他滿眼血淚,許諾來生定不負我。

重生一回,我以為這是上天垂憐,許我們一個圓滿。

助他重登帝位,我請纓去極北之地尋找龍骨。

極北苦寒,挖出龍骨我已寒毒入骨。

我帶著龍骨趕回京城,卻見他和宰相之女宋雨柔,十指緊扣,享萬民朝拜。

“陛下,沈青鸞帶著龍骨回來了,可要宣?”

蕭雲深眼神厭惡,“龍骨留下,給雨柔做發簪。”

“至於人……看著心煩,駐守極北。”

“陛下真壞,人家隻是隨口一說。”

“你隨口一說,便是聖旨。”

上一世的深情,不過是演戲罷了。

這一世,他選了權勢,選了新人,唯獨棄了我。

我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龍骨寸寸捏碎。

“蕭雲深,這江山和你的命,我今日都要收回!”

上一世,也是這般光景。

不過那時候,我是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寶。

我曾問他,為何要走到那一步。

他抱著我,眼底是偏執的瘋狂:“這天下人不懂珍惜你,甚至還想害你,那這天下人便該死。青鸞,朕隻要你,隻要你就夠了。”

那時的我,重病纏身,被誣陷為叛國妖妃。

滿朝文武逼他殺我以謝天下,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麵,吻上我的唇,然後拔劍指向群臣。

“朕的女人,誰敢動?”

我信了那份深情。

而今高台上,那對璧人真是刺眼。

讓我不禁懷疑上一世隻是夢一場。

蕭雲深一身明黃龍袍,俊美無儔,隻是眉眼間的戾氣,再也藏不住。

宋雨柔依偎在他懷裡,嬌弱得像一朵風雨中的小白花。

她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那是我的家傳之物。

我出發前送給了他,作為我們這世的定情信物。

如今,卻成了他討好新歡的小玩意兒。

“還不退下?”

蕭雲深不耐煩了。

幾個帶刀侍衛向我逼近。

我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雲深,你確定要趕我走?”

聲音沙啞,是被極北的風霜毀了嗓子。

蕭雲深厭惡地皺眉,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

“青鸞,你如今這副模樣不宜再進宮了。”

“朕將極北賜予你作封地,你的地位如同王爺一般無二。”

“你謝恩退下吧。”

謝恩?

我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淒厲。

寒毒攻心,我猛地咳出一口血。

血濺在雪白的龍骨上,紅得妖冶。

宋雨柔驚呼一聲,往蕭雲深懷裡縮了縮。

“陛下,姐姐好嚇人啊……那是龍骨嗎?染了血,多晦氣。”

蕭雲深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別怕,朕這就讓人扔了。”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結冰。

“臟東西,還不扔了!”

我低頭,看著手裡這根耗儘我半條命換來的東西。

為了這根骨頭,我沈家三十六名暗衛,全部埋骨冰原。

我為了護住它,被雪狼咬穿了肩膀,至今深可見骨。

原來在他眼裡,這隻是個給宋雨柔做發簪的玩意兒。

還嫌臟。

“是挺臟的。”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漬,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上一世的愛意,在這一刻,徹底死絕。

我沈青鸞,拿得起,自然放得下。

“既是臟東西,那便毀了吧。”

我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五指驟然收緊。

內力激蕩。

“哢嚓”一聲脆響。

堅硬如鐵的龍骨,在我掌心寸寸碎裂。

蕭雲深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

“沈青鸞!你敢!”

傳說中得之可得天下的龍骨!

雖然他嘴上說給宋雨柔做發簪,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東西的價值。

他要的,是龍骨帶來的天命所歸。

如今,被我捏成了灰。

迎著他要吃人的目光,我挺直了脊背。

“來人!給朕拿下!”

蕭雲深暴怒。

侍衛拔刀衝了上來。

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誰敢動我們將軍!”

數千名身披黑甲的沈家軍,如潮水般湧入宮門。

黑壓壓的一片,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領頭的副將,手裡提著禁軍統領的人頭,隨手扔在地上。

骨碌碌滾到了蕭雲深腳邊。

宋雨柔尖叫一聲,嚇得癱軟在地。

蕭雲深臉色慘白,死死盯著我。

“沈青鸞,你要造反?”

我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造反?”

“陛下說笑了。”

“這皇位是你坐,還是狗坐,不都得看我沈家軍答不答應嗎?”

【2】

蕭雲深大概忘了。

我不僅是那個愛他如命的傻女人。

我還是沈家軍的主帥,是大夏唯一的鎮國女將。

上一世,我為了他,交出兵權,洗手作羹湯。

最後卻落得一個被滿朝攻訐,靠他屠儘百官才能苟活的下場。

這一世,兵符就在我懷裡揣著,熱乎著呢。

大殿上一片死寂。

剛才還對我喊打喊殺的侍衛,此刻手中的刀都在抖。

沈家軍的威名,是用屍山血海堆出來的。

誰敢攖鋒?

蕭雲深強作鎮定,但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

“沈青鸞,你這是逼宮!”

“朕是天子!你敢弑君?”

我一步步走上台階。

每走一步,蕭雲深的臉色就白一分。

宋雨柔早就嚇得躲到了龍椅後麵,瑟瑟發抖。

我停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足夠我取他狗命十次。

“弑君?”

我輕笑,“嫌臟了我的手。”

寒毒再次發作,五臟六腑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攪動。

我強忍著劇痛,沒露出半分破綻。

“蕭雲深,這皇位你坐得舒服嗎?”

“沒有我沈家軍鎮守邊關,沒有我沈青鸞為你籌謀,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真以為,憑你那個隻會吟詩作對的宰相嶽父,能守得住這江山?”

蕭雲深臉漲成了豬肝色。

被當眾揭了遮羞布,他這個新帝的臉麵算是丟儘了。

“你……你放肆!”

他憋了半天,隻憋出這麼一句。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

“傳令下去。”

我轉身,背對著他,聲音冷冽。

“沈家軍即刻撤出京城,駐紮城外三十裡。”

“這京城的安危,以後就交給陛下的禁軍了。”

“既然陛下覺得我沈家軍礙眼,那我們走便是。”

蕭雲深愣住了。

滿朝文武也愣住了。

他們以為我會血洗金鑾殿,或者逼蕭雲深退位。

沒想到我走得這麼乾脆。

蕭雲深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隻要沈家軍撤出京城,他就安全了。

等他緩過這口氣,調集各路勤王大軍,定要將我和沈家碎屍萬段。

他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

蠢貨。

沒有沈家軍的京城,就是一塊肥肉。

北邊的蠻夷,西邊的藩王,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我這是在給他騰地方,好讓他死得更有節奏感。

“沈青鸞,算你識相。”

蕭雲深以為我怕了,腰杆子又挺直了幾分。

“既然你要走,朕不留你。”

“把虎符留下,朕饒你不死。”

我回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虎符?”

我從懷裡掏出那塊黑鐵鑄成的虎符,在手裡拋了拋。

“想要?”

蕭雲深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給朕!”

我手一揚。

虎符劃出一道拋物線。

卻不是飛向蕭雲深。

而是飛向了殿外那口巨大的銅鼎。

“當”的一聲。

虎符落入鼎中,下麵是熊熊燃燒的炭火。

“哎呀,手滑了。”

我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陛下若是想要,自己去撈吧。”

說完,我再也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出殿外。

【3】

身後傳來蕭雲深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還有宋雨柔那做作的哭喊。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我終於撐不住了。

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視線開始模糊。

副將林嘯一把扶住我,虎目含淚。

“將軍!”

“回府。”

我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我不能倒在這裡。

至少不能在蕭雲深麵前倒下。

回到將軍府,我直接昏死過去。

夢裡,又是上一世的場景。

我被囚禁在深宮,聽著殿外傳來的慘叫和廝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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