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阮春用的是拖字訣。
她想,當場答應是一回事,事後變數諸多,誰還管這等隨口閒談的許諾能不能兌付?
隻是曾氏費勁心機要接近謝言州,事後當然也是不依不饒,找謝阮春和謝言州又提了好幾次。
謝阮春當然是成心要敷衍曾氏和謝薇。
每逢她倆前來,她總有讓人挑不出理的借口推脫。
比如“欽天監提醒近日京中天氣不好,老天爺刮風下雨全看心情,姨娘也不想琬琬出去玩,然後帶著一身傷寒回來,成天喝那些苦兮兮的藥湯吧?”
比如“姨娘來得不巧,前日京中來了個江南來的大儒訪學,哥哥忙於和老先生討教學業,實在抽不出閒暇。若是父王知曉我等因為這等玩樂之事耽誤哥哥學習,定然要數落我們一場。”
又比如“姨娘怎的這都不知道?京兆尹才貼了告示,說京中有賊子作亂,嚴令不得集會。這ooψ時日裡出門,危險不說,也無甚好玩兒的,豈不是讓琬琬白跑一趟?”
於是這一拖,便拖到了來年的上元燈會。
謝阮春也沒想到謝薇這回如此執著不懈。
趁著新春新禧,謝薇許下新年願望,又央了恭王爺允她出門玩。
無奈,謝阮春便隻能和謝言州一同,帶著謝薇出了門。
隻是該來的躲不過。
謝阮春當時因為不想主動靠近顧遠山,才許下這個讓她有些咬牙切齒的承諾。
可上元燈會上,她還是遇上了顧遠山。
還有跟在顧遠山身邊,寸步不離的顧茉。
京城是天子腳下,自古以來最是繁華迷人眼。
上元節又是一年到頭籌辦得最為盛大的節日,較之平日裡不知熱鬨凡幾。
不管是皇宮內院,還是平頭百姓家,處處都會掛上各色花燈。
集市上各家商鋪的老板們每年更是想方設法在花燈形製上爭奇鬥豔。
若誰家的花燈別出心裁,奪得當年的魁首,戶部還會獎賞商家減免一年賦稅。
是以上元燈會,京中不少達官顯貴也會舉家攜家眷出遊閒逛。
前世江知眠病逝後,謝阮春隻逛過一次上元燈會。
由顧遠山陪同,隻有她和他兩個人。
那是謝阮春一生中最為數不多的夢中也難再有的記憶。
月上柳梢頭時,京城便是滿城的流光溢彩。
當夜顧遠山便牽著謝阮春的手,帶她從街頭走到了街尾。
街頭有個老人的糖人鋪子,捏糖人的手藝堪稱惟妙惟肖,可惜每年隻做上元夜這一回買賣。
謝阮春隻是多看了兩眼,顧遠山就會意帶著她前去挑選。
男人聲音略顯低沉,可他湊得很近,讓謝阮春在人聲嘈雜的鬨市中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喜歡就說,今晚要什麼,皇叔都給你。”
於是謝阮春又幾乎聽到了自己胸中小鹿亂撞的動靜。
她慌亂的把目光強行挪到糖人攤子上。
看著一個個從老人手下成型的兔子、喜鵲、狸奴……她一時之間有些舉棋不定。
雖說是她喜歡就都能買下,可她也吃不了這許多糖人,到時放壞了豈不是辜負了老爺子的手藝心意?
最後還是顧遠山幫她做的決定。
他向老人指了指謝阮春,又指了指自己:“老人家,捏一個她這樣的女娃娃,再捏一個我,可能做?”
老爺子忙不迭笑著應承:“自是可以,貴客且等上片刻便是。”
老人動作很是麻利。
手指翻轉之間,一男一女兩個娃娃迅速成型。
謝阮春接過來細細打量,果真和自己與顧遠山分外神似。
等候間,她注意到糖人攤子上還放著一對這樣的娃娃作為展示。
恰好有路人也來問詢這對娃娃。
謝阮春清楚聽到,老人說:“這是夫妻同心娃娃,能保有情人來世再結姻緣哩!”
一時間,她的心裡比吃了這糖人還甜。
買了糖人,逛至街中。
此處除了各色吃食,還有不少女兒家喜愛的胭脂水粉、首飾釵環。
雖說集市上能見到的這些,自然比不上王侯之家找皇室工匠定製來的技藝之精湛、用料之珍貴。
可民間意趣總是別有巧思,更有幾分天然質樸的雅趣。
謝阮春一時又有些被迷花了眼,走不動道。
而顧遠山大手一揮,直接替她包圓了好幾個鋪子所有的珠釵。
他這晚的甜言蜜語好似不要錢一般,還對謝阮春說:“寶劍贈英雄,明珠配美人。此處既無明珠,這些釵環贈你略有不足,好在數量夠多,且帶回去隨便玩玩吧。”
“下回,我贈你真正的夜明珠。”
顧遠山這般慷慨,倒引得旁邊一對夫妻鬨了點矛盾。
一個大姐目瞪口呆觀完全部過程,當即掐了自己身邊的那口子一把:“你瞅瞅你,再瞅瞅人家!我怎麼就嫁了你這個吝嗇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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