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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夕照深秋雨

人人都說我爹是條瘋狗,而拴他的繩在娘親手裡。

他原本是廢物皇子,隻因太子妃嘲笑我娘窮酸。

他遠走西域,化身商戶,給娘賺下了金山銀山。

太子妃嫉妒成性,找借口囚禁我娘。

讓她白日給太監洗衣服,晚上清洗恭桶,想吃飯喝水都要磕夠一百個頭。

硬生生將她傲骨折斷。

爹知道時,什麼都沒說,隻散儘家產招兵買馬。

他起兵造反,拉太子下位。

將太子妃淩遲處死後,自己登上皇位,成功讓我娘成為最尊貴的皇後。

三年後,他們生下了我。

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定的緣分。

直到一個奇裝異服的漂亮姐姐出現。

她摸著小腹驚訝,“還真是男主的女兒啊,長得和男主一樣俊俏呢。”

“這顏值殺了可惜了,不如留著給我肚子裡的兒子當個洗腳婢。”

這話實在難懂,我去問娘親。

娘親什麼都沒說,隻是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看著滿地的鮮血和流出來的肉團,娘欣慰地笑了。

“這下好了,她沒了兒子,也用不著洗腳婢了。”

……

爹趕來的時候,漂亮姐姐已經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正可憐巴巴地求娘原諒。

爹手背上青筋暴起,卻一句責備的話都沒說。

隻吩咐人將漂亮姐姐送回宮,又召集全太醫院的太醫去診斷。

他上前握住娘的手,輕輕摩挲娘的手背。

“裙子沾上血就別要了,庫房裡還有些浮光錦,我讓人送到你宮裡,你重新做些衣裙。”

娘抬眸看他,一言不發。

爹瞥見地上的肉團,渾身一顫,卻強壓著怒火:

“阿黎,咱們的梔兒受驚了,我這就封她當鎮國公主。”

“你這才多少出格了些,一會兒隨我去給婉柔賠個不是。”

娘冷笑一聲,“用刀子賠不是?”

“薑黎!”爹終於繃不住了,高高揚起巴掌。

“你知不知道蘇婉柔會做肥皂、細鹽,還學富五車,有她在,我們每年賦稅至少高三成,總之,就算為了百姓,你也……”

“爹!是她先罵我的!”

我擋在娘麵前,狠狠推爹,爹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逆女!”

巴掌落下,打在我臉上。

我腦袋瓜子嗡嗡的,口腔裡布滿了鐵鏽味。

“薑黎,這就是你教養的好女兒!”

“是,婉柔是說話難聽了些,可當初前太子妃那麼羞辱你,你都能忍,如今如何忍不了一個小姑娘?”

聽到前太子妃,我心裡咯噔一跳。

娘這輩子養尊處優,所有的屈辱打擊都是前太子妃給的。

她那雙撥動琴弦的青蔥手指,也在長期洗衣服的皂角水中泡的關節寬大,一到冬天就又疼又癢。

若不是爹爹遍尋名醫,她可能如今連吃飯穿衣都要人幫。

果然,下一瞬,娘暴怒,啪的一聲給了爹一巴掌。

“你和那小蹄子顛鸞倒鳳的時候怎麼沒給我道歉呢?如今想讓我低頭,你做夢!”

爹舌尖頂腮,摸摸被打的臉頰,歎了口氣。

“來人,皇後以下犯上,罰入浣衣局。”

此話一出,娘渾身一震,整個人搖搖欲墜,“你也想讓我給太監們洗衣服嗎?”

我哭著抱著爹的大腿哀求,

“我替娘親去,爹爹,求你放過娘親吧。”

爹一把拎起我來,無奈搖頭:

“梔兒,爹今天教你一課,為女子者在家從父,在嫁從夫。”

“今日爹不罰你,隻讓你去監督你娘,少洗一件衣服,你娘就去刷一個恭桶。”

當初爹從浣衣局救出娘,握著娘冰涼的手指悲憤難忍。

他當時指天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讓娘沾一滴洗衣水。

當時的他會不會想到,再次送娘去浣衣局的人是爹自己呢?

娘被人壓著,她掙紮,爹就讓人將她綁起來。

她尖叫,爹就讓人堵住她的嘴。

她不肯乖乖洗衣服,爹就讓人抓著她宮裡的宮女打,什麼時候洗完了,什麼時候停了打板子。

娘的陪嫁當場打死。

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抖成一團。

我跪著求爹:

“我不當公主了,我和娘走,不礙你們的眼,求求爹放過娘吧!”

這話說完,爹更生氣了。

他非說是娘教我的下作手段。

他不光讓娘洗衣服,還讓娘洗一件衣服磕一個頭,嘴上還得說謝恩之類的話。

當初前太子妃折辱娘親的手段,爹升級一番後又用到了娘身上。

我哭著跑過去踢開洗衣盆,抱住娘親。

旁邊有人拉開我,將我按在水盆裡。

我掙紮不停,意識漸漸消減。

他們瞧我不掙紮了,又將我拉出水盆。

等我呼吸夠了,再按進水盆。

如此循環往複,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停下了,將我拉到爹身邊。

我就知道是爹不忍心了。

可一抬頭卻發現,是娘不忍心了。

她跪在爹麵前行了個大禮,爹笑了。

娘甚至沒來得及換身體麵衣服,就被爹拉到了蘇婉柔宮裡。

娘親自捧著藥碗跪下,

“妾身冒犯蘇姑娘,請蘇姑娘恕罪。”

蘇婉柔不接,眼淚從眼角滑過。

“道歉有什麼用?我的兒子都沒了?”

爹溫柔地擦拭她眼角,“柔兒覺得該如何?”

蘇婉柔眼珠子轉了轉,“我無名無分跟著你,不過是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你有了發妻,隻求你放我出宮,我們此生再不相見。”

爹慌了。

“柔了,我答應你的絕不食言。”

“我這就下令廢後,讓你當後宮唯一的女人。”

蘇婉柔搖搖頭,“那你會被言官攻擊貶妻為妾,名聲會受損,我不想你有一點點傷害。”

爹雙眉緊蹙,似乎為難。

“不如……”蘇婉柔陰險笑笑,“把她賜給旁人,對外就說皇後娘娘早就與外男勾結,聖上你成人之美。”

她指了指我,“這個小家夥就說是那個野男人的孩子,如此你還能得一個深情似海的好名聲。”

爹爹眼睛一亮,可視線落到我和娘身上,又有一絲不忍。

我怒氣衝上天靈蓋,

“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遜的,如今你不光顛倒黑白,還要搶旁人夫君,簡直歹毒,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夠了!”

娘突然打斷我的話,“我可以配合,但我有個要求。”

蘇婉柔神色一喜,她沒想到娘這麼懦弱,這種事也會答應。

“什麼要求?”

娘看看爹,示意爹回避片刻。

她起身來到蘇婉柔身邊,不知從哪兒掏出來個火折子,點燃後迅速扔到蘇婉柔身上。

浮光錦做的衣料瞬間點燃,蘇婉柔哀號一聲,滿床打滾。

所到之處,燃起熊熊烈火。

爹雙目猩紅端起臉盆往她身上澆。

刺啦一聲,烤肉味更濃了。

爹抱著燒焦卻沒死的蘇婉柔,惡狠狠盯著娘親。

“薑黎,這可是你逼我的。”

蘇婉柔身上沒火了,可房間的火還沒滅。

爹抱著蘇婉柔疾步跑出去,看都沒看漫天大火裡的娘親。

我拉著娘,“我們趁機離開這裡吧。”

“爹還會折磨你的。”

娘卻抱著我,輕輕親親我額頭。

“有梔兒在,娘什麼都不怕。”

我哭了,“可是爹已經不愛我們了呀。”

我記得剛才爹的眼神,裡麵全是殺氣,沒有一絲絲哪怕不是愛意的溫情。

其實我沒告訴娘,蘇婉柔不是第一個。

爹不止一次打著帶我去禦花園的名義,和別的漂亮姐姐卿卿我我。

他說他早受不了我娘這個黃臉婆了。

還說我娘的手摸起來比男人還粗糙,讓他提不起一點興趣。

“不愛了好呀。”

娘突然慘淡一笑,“當初你爹說,若有朝一日背叛了我,便叫他不得好死,如今到了該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我不知道娘如何讓九五之尊的爹履行承諾。

隻知道爹連最後一絲體麵也沒留給娘。

他直接將一個男人扔到了娘寢宮,“就他吧,你就說你和他感情甚篤,非要給他走,順便自請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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