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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顧筠,是在半個月後的股東大會上。

我們公司的總裁姓李,之所以不叫他老總,隻是因為他實在太年輕。一張俊美到精致的臉,和堪比模特的身材,如果不是架著一副眼鏡所以顯得過於精明,走在路上說不定會有人以為他是明星。

嗯,可惜,不是。

他是個工作狂,公司裡絕大部分女職員都放棄了勾上總裁接著輝煌騰達的念頭,就隻是因為這樣。在各種場合上被碾壓的太慘,基本不會有人有這種念頭。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我還不知道原來顧筠是當初支持李總的朋友之一,他還是我們公司的股東。

“唉,運氣真好啊,為什麼是你不是我!”沐沐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正在用極限手速趕進度的我。我不回頭都聞得到咖啡香,公司的茶水間福利很好,不過大部分沒在其他公司裡呆過的同事都不這麼覺得。有對比才有差距。

沐沐生了一副妖媚樣子,進公司的時候前台小姐說多半又是一隻等著被打臉的狐狸精。然而沒有,她能和我一起爬上來,純粹是因為她本質上和李總是一樣的人——過著晚餐不吃當減肥,每天周末還能架一副眼鏡分析客戶資料的工、作、狂。

家境不好唄,再不努力連房租都付不起了。某人是這麼說的。

而我,則看著她連麵試的妝都要去店裡找人化,直到現在可以擠出錢來研究口紅用不用迪奧。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種日子,看起來過得好累。

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優點,但如果你要我硬生生扯出來我不拖後腿的理由的話——可能是因為我加班乾出來的活比旁人要好?不過朋友,總是不會說這些的,隻要知道她還稀罕我就行了。

我笑笑:“小姐姐,你想奴家將機會換給你不成?”

沐沐嘖了一聲,想都想象得出,她的那個模樣現在其他人麵前,又要被說是妖豔賤貨咯。“喊什麼小姐姐?都說了,本宮是妃!喊娘娘!”

我一邊打字一邊哄她:“是,奴婢冒犯了,請沐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諒奴婢如何?”

沐沐這才笑了。

我很想回頭去看她的笑容。

因為一定很好看,因為那樣我就很開心。

“好了,繼續乾活吧,”沐沐伸手按了關機鍵,我沒看見,但聽到聲音就知道了。“你可別以為我會給你帶早餐,自己搞定吧,小丫鬟。”哼哼嘖嘖的說完,但我知道她一定會帶的,因為每一次都是這樣。

沐沐沒有關燈。

但在往死裡飆手速飆了好一陣之後,我還是體會到了寂寞。沒有人在了啊,我想。

我伸了個懶腰,總覺得衣服太緊,穿起來一點也不好過。我左右看了兩圈,發現屋子裡確實沒有人,我才將外套脫掉,將空調調低幾度。沐沐已經走了,我告訴自己。我看完了一層辦公室,就差沒有到樓上樓下去一趟,然後才將門關掉,反鎖不讓人進來。

然後,將空調調低一點。

然後,將妝容擦掉一點。

然後,將零食吃掉一點。

圍觀其他人的座位,看看到底都擺在什麼。我知道工作一定能做完的,就算做不完,也不差這麼十幾分鐘。我拿起一包夾心餅乾,哢吧哢吧的吃,一邊吃一邊想著,如果有人回來,我就慘了。

不過我還是不怎麼怕。

因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隻要開始幾次冒險了,就會發現這不是不可能的。我坐在座位裡吃餅乾,餅乾碎的碎屑往下掉,掉了一裙子一地。我拿了把掃帚掃乾淨,才繼續乾活。

股東大會。

就像沐沐說的那樣,本來是輪不到我們參加的。不過機緣巧合而已。我想起看過的資料,還有關於創約集團的。顧筠……

從那次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不過也是,那天可能真的是湊巧而已,而且沒準人家什麼都忘了。總裁可是很忙的,能這個年紀打拚到這個程度的,有哪個是能閒著的?

我沒告訴任何人,那天為什麼會晚到家。不過從來也沒人問……

再從上而下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疏漏。我不想看,這些東西,看久了就讓人覺得想吐,但我總覺得,吐著吐著或許就會習慣了。再看一眼右下角的數字,決定還是不浪費時間回家了。

第二天,開會。

這個世界上浪費時間的人其實不算多,不過他們浪費的時候,被旁人覺得在浪費而已。——我的意思是,我花時間選一套樸素的衣服和想想怎麼畫個不失禮又顯醜的妝容,是有道理的。

在剛進公司的時候,不勾引上司就是我心裡的第一條準則。我並不是說我勾引就一定勾引得到,那樣我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隻是不想被人說,不想被人罵。

人都是會嫉妒的,但凡我露出一點點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會被看不順眼,甚至被人說我畫妝畫好看不是為了自己漂亮,而是為了要勾引有財有勢的老總,或者有別的企圖,想借著一張臉上位。一定會的。

想不被排擠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自己看起來平凡一點普通一點可笑一點。

不是我有被害妄想症。

……而是我曾經經曆過。

我收拾好東西,提早時間回公司,準備今天股東大會需要的東西。我隻是個跟著前輩進去打雜的,所以要做的事情不多。坐在角落裡,不用前輩說我也知道今天的大會很重要。是一年一度的會議,幾乎所有參加會議的員工,看起來都比平常上班或者加班的時候要好。

有人看見我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哎,你今天怎麼這幅樣子啊。”

我知道為什麼。

我隻是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托托臉上厚重的平光眼鏡,道:“隱形眼鏡不見了,沒時間去買。”

我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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