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十年後,我在港城的舊漁港裡遇到了前夫和小叔。
多年未見,他們一個成了港城黑幫裡隻手遮天的龍頭大佬,一個成了叱吒商界的商業巨擘。
而我守著漁港邊一個小小的殺魚攤。
腥鹹的海風裹著魚鱗碎屑,是我如今生活的全部底色。
對視的瞬間,兩人都愣了很久。
隨後,陸燼把手中的孕檢單藏在身後,謝聿珩也首飾盒將收進口袋。
我熟練地將處理乾淨的海魚裝進塑料袋,客氣地遞過去:
“兩位老板,請拿好。”
過於生疏的稱呼讓兩人都恍惚了片刻。
轉身要走時,陸燼忽然回頭,目光掃過我沾滿魚腥的圍裙:
“你不是說,這輩子再也不碰這些腥膻東西了嗎?”
我扯了扯嘴角:“年輕時的氣話罷了。”
曾經那麼刻骨銘心的人和事,久了,感覺也就淡了。
......
漁港邊漁船的馬達聲隔著破舊的遮陽棚傳來,卻化不開攤前的凝滯。
當年聯手將我逐出謝家大宅的兩個男人,此刻仍站在魚攤前不肯離去。
陸燼拎著那袋處理好的海魚,喉結動了動:
“倩倩孕期反應重,鬨著要吃魚,我們帶她來舊漁港這邊住段時間。”
“還有你父母......也一起來了。”
“你想見見嗎?”
我低頭刮著魚鱗,頭也沒抬:“不用了,代我向二老問好。”
頓了頓,又搖搖頭:“算了,也沒必要。”
小叔謝聿珩的指節驟然攥緊:“青棠,其實這些年我們——”
“媽媽!”
紮著丸子頭的小姑娘蹦跳著跑過來,一把紮進我懷裡:
“餓死啦!我幫你看攤,你快去給我買碗魚丸粉!”
我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笑意,捏了捏她的小臉:“剛掙的零錢可不夠你揮霍。”
“人家就想吃嘛,”小沅撒著嬌,“媽媽最好了!”
我牽起小沅的手,抬眼時看到依舊僵直在原地的兩人,表情淡下來:
“兩位老板,魚已經處理好了。”
陸燼的目光在聽見小沅叫出“媽媽”時,明顯恍惚了一下。
謝聿珩則怔怔看著我滿是老繭和刀痕的手背,久久不語。
我牽起小沅往巷口走,帆布簾緩緩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再回來時,魚攤前已空無一人。
小沅吸溜著魚蛋粉,含糊不清:“媽,剛才那兩個老板你認識?他們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我在巷口看見他們的車了,都是名牌呢,還有保鏢跟著。”
“巷口的阿嬢說他們一位是港城黑道大佬,一位是謝氏集團總裁,都是能攪動港城風雲的人物。”
我笑了笑,低頭收拾著魚簍:“隻是普通顧客。”
“要是真認識那樣的人,”我輕輕戳她額頭,“還用每天天不亮就來漁港殺魚討生活?”
小沅嘻嘻笑起來,湊近我耳邊:
“聽說那位黑幫大佬的夫人,是陸老爺子當年救命恩人的女兒,這次專程來這邊養胎呢……”
"被這樣的人寵著,也太幸福了。”
我淡淡應聲,將帶血的魚鱗掃進垃圾桶。
他們有多寵謝倩,我怎麼會不知道。
畢竟十年前——
一個在新婚夜將我送進瘋人院,讓我成了港城名流圈人人恥笑的瘋子。
一個對外宣布我的死訊,親手將我逐出謝家大宅,斷了我所有生路。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將我粉身碎骨,推進無間地獄。
而謝倩那“救命恩人之女”的身份,也不過是我父親為了掩蓋他在外養私生女的醜聞,編造的彌天大謊。“這是什麼呀?”
小沅從魚攤的角落撿起一個錦囊。
淡黃的錦囊被磨得起了毛邊,看得出來失主經常拿在手中摩挲。
打開後,裡麵掉出一張染血的符紙。
我目光恍惚一瞬,認出了這是我當年為陸燼求的平安符。
那時他還不是權傾港城的黑幫大佬。
隻是個因父親幫派火並失敗、被仇家追殺,重傷倒在舊漁港巷口的少年。。
我發現他,是在一個濕冷的冬天。
渾身是傷的少年蜷在垃圾堆旁,忽然伸手攥住我的褲腳,眼神裡滿是倔強的求生欲。
我不顧家人的反對把他帶回家,花光了自己的小金庫,一點點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那時我還不是魚販,而是謝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媽,是港城名流圈裡人人羨慕的小公主。
十六歲的陸燼就這樣留在謝家,成了我的“專屬保鏢”。
我偷偷溜出大宅去中環逛夜市,他在巷口接應;
我被爺爺罰跪祠堂,他默默陪到深夜;
我被小混混欺負,他死死擋在我麵前,被打得鼻青臉腫也要護著我。
後來情竇初開,我們躲在謝家昏暗的閣樓中接吻,做儘了荒唐事。
直到陸燼十九歲那年,他執意要去港城最混亂的碼頭闖天下。
“青棠,你等我。”
“等我站穩腳跟,替我爸奪回地盤,就回來找你。”
他一遍遍親吻我的額頭:“我一定會闖出一片天地,得到你家人的認可,堂堂正正娶你。”
我哭著給他燉了他最愛喝的魚湯,又在最靈的寺廟裡磕了999個響頭求來這枚平安符。
媽媽始終不喜歡他,但拗不過我的眼淚;
小叔謝聿珩雖不看好這段感情,卻也動用了謝家的人脈,暗中替他解決了不少仇家。
兩年間,陸燼的名字開始出現在港城的新聞小報裡。
一場場漂亮的火並勝利,讓他的幫派開始變得小有名氣。
他成為港城地下無冕之王的那一天,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可同一天,家裡迎來了一位貴客——謝倩。
父親紅著眼眶拉著謝倩的手,對全家宣布:
“這是謝倩,當年我在碼頭遇襲,是她母親豁出性命救了我。”
“如今她母親不在了,我要接她回家好好照顧。”
媽媽拉著我的手安撫:“青棠,倩倩是你爸救命恩人的女兒,咱們謝家不能忘恩,以後你多照顧妹妹。”
小叔謝聿珩揉亂我的頭發,笑容依舊:“不過是多添一副碗筷,青棠,一切都不會變。”
陸燼聽到消息第一時間過來找我,用力把我按進懷裡:
“我現在有能力保護你了。”
“如果你在家裡過得不開心,就來找我。”
我懸著的心緩緩落回原處,對這位“恩人之女”滿心憐惜。
我開始事事以謝倩為先,帶她逛中環的奢侈品店,教她豪門禮儀。
有什麼好東西都讓她先選,生怕她寄人籬下受委屈。
謝倩也總是挽著我甜甜地叫媽媽,十分親昵。
那時我是真心高興,覺得家裡多了個親人,世界上再也沒有這麼圓滿的日子。
直到一次偶然,我在父親的書房翻到了一份塵封的親子鑒定報告和情書。
白紙黑字的真相像一把淬冰的刀,狠狠紮進我心裡。
謝倩根本不是什麼恩人之女,她是我父親在外私藏了十幾年的私生女。
她的母親,不過是父親當年包養的情人。
我攥著報告去找父親對峙,他卻反手給了我一巴掌,怒斥我不懂事:
“倩倩也是我的女兒!如果你說出去,她以後要怎麼在謝家立足?”
我頂著巴掌印去找母親哭訴,她卻隻是搖頭歎息:
“媽媽舍不得謝家的生活,隻能選擇原諒。”
“至於倩倩......她也是個可憐孩子。”
一向溫柔的小叔也對我皺眉:“謝青棠,管好你的嘴,不要胡鬨。”
我渾身發冷,這才驚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父親的關懷、媽媽的溫柔、小叔的維護,都悄悄偏向了謝倩。
就連陸燼,目光也越來越多地開始放在謝倩身上。
而對我的情緒,越來越不在意。
後來我和陸燼的約會,謝倩總會“恰巧”出現。
剛開始陸燼還會不耐煩地趕她走。
可漸漸的,他會主動給謝倩帶甜品。
會在我和謝倩鬨別扭時,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我。
直到晚宴上的那場意外。
水晶吊燈墜落時,我眼睜睜看著陸燼第一時間將謝倩拉進懷裡。
我被砸得鮮血淋漓。
猩紅的視線裡,隻看到陸燼緊緊抱著謝倩,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醫院裡他握著我的手,眼神心虛地瞥向別處:
“青棠,我當時是把倩倩誤認成了你……”
我直直地看著他,隻覺得整個整顆心都被利刃穿透。
冥冥中感覺,我擁有的一切,都在被謝倩悄無聲息地奪走。
拆線那天,我提前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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