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堆滿東西的昏暗雜物間裡,搭在角落的木架子床上躺著一個瘦的隻剩皮包著骨的女人。
江念絕望的小幅度轉了轉頭,因為沒人給她翻身,她身上長滿了褥瘡,尾椎骨那兒更是整塊肉都爛掉了,疼的她全身冷汗一股股的冒。
但可悲的是,她連痛的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整三天了,沒有一個人管她,開始還能給她送碗水,這是看她要死了,連碗水都不給她送了。
她伺候了這一大家子整整快五十年,從八歲開始她這一生就沒停過了,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
不僅每天要伺候一家子的吃喝用度,更是拚了命的乾活養著這一家子。
不僅養著好賭的爹,吸血的媽,更是把弟弟送上了大學成了家,她被這破爛的家庭拖累了一生,沒結過婚,無兒無女,更從未有過自己的生活。
現在她病了,乾不動了,竟然沒有一個人管她。
好賭的爹沒有指望,他的眼裡隻有錢,已經被爛賭刺激的人都要瘋了。
而她那個媽更是寧願去跳廣場舞打麻將,也不願意給她煮碗粥,有時想起來就給她端點剩飯來,有時沒想起她就隻能餓著。
最讓她失望的,是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弟弟,從小爹娘不管,她八歲時就背著一歲的弟弟四處討奶喝,糧食最緊缺的那幾年,是她去幫忙給別人家洗衣裳做飯,才換的一碗稀粥喝活下來的。
甚至每次都是讓弟弟喝了粥,她喝的隻是洗碗的水。
是她拚死拚活才讓他讀上了書,後來為了讓他能夠上大學,她差點被賭紅了眼要搶他學費的江昌平打死。
之後為了能讓他結婚,她更是一天打三份工,做保姆,做保潔,去工地,什麼臟活累活她都乾了,給他湊了彩禮錢娶了媳婦。
成了家後他們生了娃,她也是幫著又帶又養,直到她終於乾不動了,倒下了。
“吱呀”一聲,昏暗無窗的雜物間終於見到了一抹光。
兩個身影剛進門就厭惡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江峰一臉嫌棄,不願意踏進來:“好臭!惡心死了!”
“煩死了,死也不出去死,這把房子都弄臭了!” 王美鳳同樣一臉嫌棄樣抱怨。
江念費力的看過去,是她的媽媽和弟弟,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終於見到了人,她灰暗的眼底起了一抹光,她費力的出聲:
“媽...媽,小...小峰。”
壓著惡心走在前麵的江峰嚇了一跳,轉頭看著床上廋的臉頰深凹,臉色蒼白模樣像鬼的人,更是嚇的叫出了聲:“啊!你怎麼還沒死!”
王美鳳聞言也上前一步,看向江念睜著的空洞大眼狠狠蹙眉:“這都還沒死?” 她像是不耐煩,大吼道:“江念,我說你怎麼回事,你還想拖累我們多久!你都這樣了,自己死了不行嗎?偏偏還要活著禍害人!”
“就是,我說姐,你都這樣了,你還撐著一口氣乾嘛呀,我還給你買了保險,等著你的保費呢。”江峰像是根本不覺得自己說的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話,繼續道:“你快點死啊!我最近看上了一個館子,想自己接過來做生意,就等著你的保費了!”
王美鳳怒氣衝衝:“別叫她姐,煩死了,要不是攤上了她爸,我日子能過成這樣嗎,都是因為當初懷了她,不然我早就跑了!”
江峰笑:“媽,別這樣說,要不是有她,誰能伺候養著我們一家子幾十年呢,我就是看著這點,才沒有把她扔出去,還給了她一個死的地方。”
想到這女兒這麼幾十年伺候自己的日子,王美鳳臉上的怒意小了些,這倒也是,這幾十年江念當牛做馬,不僅洗衣做飯,更是幫她帶大了這個外遇的兒子,她甩手掌櫃耍了幾十年,日子倒也不錯。
王美鳳:“等她死了,就把這房子賣了,重新買個房子把你親爹接來,她那個爛賭的老不死爹看樣子也活不長了,以後就讓他自己自生自滅吧!”
“放心,江昌平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名義上還是他的兒子,他的保費我也得拿到手。”
想到即將到手的巨額保費,王美鳳眼中冒著光,她還急著去打麻將:“還是你聰明,走吧,看樣子她也活不過今天,晚上我們再來看看!”
兩人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雙目圓睜,極力想要掙紮出聲的江念。
隨著門關上,最後的那抹光也消失了。
江念死死的睜著眼,眼前卻隻剩一片無儘的黑暗。
這就是她為之貢獻了一生的家,伺候了一輩子,連洗腳水都端到腳下的親媽嫌她死的慢,一手帶大付出所有的弟弟隻想得到她死後的保費。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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