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出了一樁醜事。
有位女子趁太子醉酒行不軌之事。
事後隻留下昏睡的太子與一件撕碎的綠羅裙。
府兵盤問眾人得知。當日穿綠羅裙的隻有我與閨中密友羅青衣。
眾人目光睽睽,戲謔地盯著姍姍來遲的我。
綠羅裙完好無整地穿在我的身上。
「不是李緋玉,那豈不是羅青衣?」
「李緋玉與太子,已有婚約吧。」
「那這羅青衣可是她閨中密友…….」
羅青衣與太子…..
我的臉色發白,唇線繃得極緊。
府兵手中的綠羅裙沾染著斑駁血跡,被撕碎得幾乎不成樣子。
可我不會認錯。
與我身上這條綠羅裙同樣的款式,那是我贈予羅青衣的。
我腰間掛著的紅玉,便是她的回禮。
跟羅裙一樣,都是一式兩份。
我與她是閨中密友。
羅青衣長我一歲,我們幼時一起長大。
讀書,識字,撫琴,作畫。
插花刺繡,踏青騎馬。
因才貌成為京城中有名的玉璧雙姝。
閨中密友最愛的便是,帶相同的珠釵玉飾,用相同的麵脂口脂,穿相同的青衣羅裙。
相同卻也有不同。
我曾說傾慕於太子,隻想做太子妃。
而羅青衣說她傾慕於日月江河。
想做人間逍遙客。
及箕過後,我如願與太子有了婚約。
羅青衣愁煞婚事,邀我到醉仙樓喝個爛醉。
「緋玉,我真羨慕你如願以償。不像我,此生怕是沒有指望了。」
她執起酒杯。
「嫁人後怕是不能如此暢快地喝酒了。來,乾。」
我輕笑,「伯父不許,夫君未必不許。」
「我托人打聽過那位性情,是個與你有一同誌向之人。」
「這逍遙客,說不定得改成鴛鴦仙了。」
羅青衣微惱,「誰要與他做鴛鴦仙?小妮子及箕,好不知羞,討打。」
那時閨中戲語,滿心歡樂。
不曾想日後在這太子府中。
一場醉酒黃罷兩樁婚事。
府兵翻遍整個太子府,也沒找到羅青衣。
「許是知道自己做了醜事,不敢見人。」
有貴女捂著嘴譏笑。
「這便是又曉得廉恥了。」
她們口中嘲著羅青衣,目光卻直直落在我身上。
羅青衣不在,我便成了靶子。
何況我還頂著未來太子妃的名頭。
更添笑料。
婢女遞給我一張手帕,示意我擦擦眼淚。
我垂著頭,望著腰間的紅玉愣愣發怔。
很快看戲的人群被驅逐,隻留下了我一人。
「阿玉。」
太子自身後喚我。
他醒了。
穿著雲紋白袍,似是剛剛沐浴過。
臉上與脖頸處有女人指甲撓出的紅痕。
情事過後,眉眼都是豔色。
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阿玉,我知道對不起你。」
他從袖間掏出一枚紅玉,「我以為,我以為……」
他別過臉,幾乎是氣音。
綠羅裙與紅玉,他以為是我。
「別說了。」
「阿玉,你可知那杯酒裡有藥?」
太子在席間,隻喝了一杯沒測過毒的酒。
羅輕音倒的,我敬的。
「不知羅青衣何時懷著……這種心思。」
太子的眼眶微紅,想要靠近我卻又不敢再前進。
我與太子青梅竹馬。
與羅青衣也一起長大。
發生這種事情,我心如刀絞。
「太子殿下,婚約作廢吧。」我艱澀地對他說。
他微微一愣,慌張地來抱我。
「孤不許。」
「阿玉,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會娶羅青衣的。」
「阿玉,孤求你。」
懷抱不似往日般溫暖,帶著冰冷的潮氣。
他箍得很緊,叫我透不過氣。
直到奴婢跑來提醒他我母親要人了,他才鬆開。
臨走前執拗地撂下話:「孤的太子妃隻能是你。」
我回府後便發起高熱。
大病一場後,鬱鬱寡歡。
母親來到我的房間,話到嘴邊又猶豫地吞了回去。
「阿玉,你好好休息。」
我拉住她的手,咳過出聲:「娘,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她捏好被角,心疼地將我嘴邊淩亂的發絲撥到耳後。
「為娘有時候倒不希望你如此聰明。」
我笑了一下,「女兒倒是希望自己再聰明一點。」
「蔣家退婚,羅家逼太子給個說法。」
蔣家本是羅青衣的未來夫家,如今流言飛起,京城人都知道那日太子府中的醜事。
蔣家自然而然就退婚了。
羅家乃重臣,太子的位置並不穩,逼迫之下未必敢拒絕娶羅青衣為太子妃。
除非,有我家的助力。
母親停頓了下,才繼續說道。
「太子並未同意羅家的要求,說太子妃隻有你一位。」
「女兒啊,告訴為娘,你是怎麼想的。」
我攥住指節,心中思量過後,朝她哀求:「娘,讓我見羅青衣一麵。」
我要弄清楚,為何。
母親的臉色變了,怨我不爭氣:「她如此對你,你還當她是朋友不成?」
我控製不住流下眼淚,顫抖出聲:「女兒想求個明白。」
「娘,倘若她真的喜歡,等我回來便退親吧。」
胸腔的情緒一並迸發,我咳嗽連連。
退親不是小事,父親定然不會同意。
我邊咳邊說:「娘幫我求求爹。」
母親急切地輕拍我的背,又端起溫水,用湯匙喂我:「都依你,都依你。」
「莫要叫為娘和你爹擔憂了。」
我邀羅青衣醉仙樓一敘。
問她以前種種是真是假?問她為何如此對我?
等到問清楚,我的心也死了。
與羅青衣大吵一架後,我拖著病體回到家。
跪在還勸著父親的母親麵前,堅定地說:「阿玉要嫁。」
「阿玉,你不是說……」娘扶我起來,邊給我使了個眼色。
她想問我為何反悔?
我自嘲一笑,眼裡都是決絕的瘋狂。
「娘,你知道,我最是記仇。」
「太子妃隻能是我的。」
「羅青衣若成為太子妃,我夜不能寐。」
我與羅青衣同日下嫁。
我是太子妃,她是側妃。
新婚之夜,丫鬟說太子先去了羅青衣房中。
我掀開蓋頭,差丫鬟端起合巹酒,從房中出來。
太子府的嬤嬤攔我:「太子妃,這不符合規矩。」
「太子新婚夜扔下我去側妃房中就符合規矩?」
「滾開。」
走過長廊與喧鬨的人聲,賓客在前院歡笑,我在後院冷笑著推開羅青衣的房門。
一對紅衣璧人相擁入懷。
丫鬟擔心地喚了句:「小姐……」
我挑起眉梢,語調悠揚:「殿下莫不是忘了阿玉房中的合巹酒。」
他猛然鬆手,推開羅青衣,「阿玉,對不起。」
「她…..」太子臉色僵硬,似有什麼話難以啟齒。
羅青衣尋著床坐下,手掌有一下沒一下撫著肚皮。
「緋玉,我有孕了。」
太子驚怒,「羅氏,誰準你說的?」
我身形顫抖,扶住門框,「是那日對不對?」
太子眸色一暗。
羅青衣笑道:「確是那日,緋玉真是聰明。」
「來人,羅氏以下犯上禁足一月。」太子臉色黑得厲害,瞪了一眼羅青衣。
大跨步出門扶住我,將我攬入懷中,「阿玉,我們回去。」
「我可以跟你解釋。」
房門被嬤嬤關上,我與羅青衣最後對視了一眼。
「殿下肯說,我便聽。」
太子說羅青衣以有孕的消息勾他過來,他一時慌亂更怕我知曉後生氣,便去找羅青衣問個明白。
「阿玉,我沒防住她。」
「都怪我。」太子的嗓音困頓又低啞。
「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的指尖抵住太子的胸腔,他的心跳緩慢而沉重。
「懷安,你心悅我嗎?」
「自然,阿玉。」太子眉毛裹結,「孤的太子妃永遠都隻能是你。」
他一隻手與我十指相扣,另一隻手停留在我的腹部。
「孤的長子本該由你所生。」
他的臉上帶著微不可聞的殺意,「羅青衣腹中……」
他真的不喜歡羅青衣。
我捂住他的嘴。
「殿下忘了,羅家乃重臣。」
太子擁我入懷,「孤不管,阿玉,我愛的是你,隻有你的孩子才是我所期盼的。」
我勾起笑容,「有殿下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翌日進宮。
我與羅青衣太子三人一同拜見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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