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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親晚宴上,養女顧嬌嬌在我耳邊低語:
“顧家有一個大小姐就夠了,你就是個多餘的鄉巴佬。”
我覺得她說得對。
轉身就衝進了十字路口的車流裡。
一家人嚇瘋了,連勸帶哄的才把我拉回來。
哥哥臉色鐵青,警告我別再惹養女生氣。
我乖乖點頭,又在深夜打開了煤氣,留下一封遺書:
【是我的錯,惹姐姐不高興了,我要帶全家一起登極樂,就不會再有煩惱啦。】
全家人看著我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後來一次宴會上,養女和小姐妹一起把我推進泳池。
但我沒有掙紮,隻是任由身體慢慢沉底。
顧嬌嬌隻好又驚慌失措地跳下來撈我。
“蠢貨,萬一真的淹死了,爸媽會恨我的!”
“你不會掙紮一下嗎?”
她不知道的是,我反抗過,可換來的卻是一次次慘死。
這是我重生的第十次。
這一次,我決定一心求死。
胃被遊泳池裡的消毒水一泡,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灼痛。
我被哥哥撈上來,趴在水池邊,奄奄一息的吐出一口水。
顧嬌嬌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身邊的小姐妹們也慌了,七嘴八舌地解釋著:
“我們跟你開玩笑呢!”
“是啊,誰知道她自己就跳下去了!”
“哪有人溺水了還一動不動的,她是不是想訛我們啊?”
我裹著哥哥顧言墨脫下來的西裝外套,從池子裡爬出來。
冷得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但我還是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看著顧嬌嬌。
“姐姐,你說讓我下去,我就下去了。”
“我聽你的話。”
顧嬌嬌被我盯得渾身一陣發寒,往後退了幾步。
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
“你胡說八道什麼呀!”
“我什麼時候讓你下去了?”
她急得快要哭了,轉向匆匆趕來的爸媽。
“爸,媽,你們別信她,她瘋了!”
“顧小雨就是想故意陷害我!”
爸媽的臉色很難看,皺眉打量著渾身濕透的我。
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女孩站出來,壯著膽子說:
“就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我們救她,她還不肯上來呢!”
我從顧言墨身後探出頭,一臉無辜。
“我沒有不肯上來呀。”
“隻是姐姐讓我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最好,不然姐姐會不高興的。”
“姐姐不高興,哥哥也會不高興,爸爸媽媽也會不高興。”
我看著他們,眼神認真地問:
“所以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們高興呢?”
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顧言墨的身體僵住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顧小雨,你閉嘴!”
爸爸厲聲對管家說:“把小姐帶回房間,叫醫生過來,給她做個檢查!”
然後他轉向顧嬌嬌,眼神是少有的嚴厲。
“嬌嬌,你也跟我過來!”
顧嬌嬌向來都是家裡的掌上明珠。
家人也舍不得對她說重話。
她被嚇了一跳,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爸,真的不是我……”
看著一家人臉上陰沉的表情,我隻覺得滿心疲憊。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們才會滿意呢?
顧嬌嬌的小狗走丟了,我卻被戴上項圈,吃狗糧睡狗窩,成為她的新玩物。
她要和朋友外出露營,卻把我塞進密封的睡袋裡,從山坡上踹下去。
腦袋和身體狠狠撞上尖銳的碎石,痛到麻木窒息。
看著我摔得扭曲變形的身體,她也隻是居高臨下的撇了撇嘴:
“看來這個睡袋的質量很差嘛,我要給商家一個差評!”
“還好妹妹幫我測試了一下。”
這一次,我已經沒有再反抗顧嬌嬌的折磨了。
爸媽,哥哥,你們為什麼還是不高興呢?
醫生檢查完之後,媽媽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坐在我床邊。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小雨,你告訴媽媽。”
“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這個家?”
我搖搖頭:“不討厭。”
“那你為什麼要做那些事?為什麼總是傷害自己?”
我捧著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認真地回答她。
“我隻是想讓大家都開心。”
媽媽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你是我的親生女兒呀,不用討誰的歡心!”
我放下杯子,抬頭看她,
“可是我回家之後,姐姐不開心,哥哥也不開心。”
“媽媽,你們找到我是不是一個錯誤?”
媽媽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伸手抱住我。
“不是的小雨,你不是錯誤。”
她的懷抱很溫暖。
但卻讓我想起了某一次重生後。
顧嬌嬌用刀割破自己的手,哭著倒在她懷裡。
媽媽看我的眼神很冷。
她把我關在漆黑的雜物間裡,縱容顧嬌嬌擰開煤氣閥門,讓我反省到不會再“傷害”姐姐為止。
那時候的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錯。
我隻是想活下來,讓大家都喜歡我而已。
現在的我一心求死。
媽媽卻說我是她的寶貝了。
第二天,家裡開了一場家庭會議。
顧嬌嬌哭了一晚上,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抽噎著說:
“我真的沒有推她,我隻是……我隻是害怕……”
“怕她回來,你們就不要我了。”
哥哥顧言墨心疼了,立刻維護她:
“媽,嬌嬌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沒安全感。”
“你看看顧小雨,她才回來幾天,家裡被她搞得雞飛狗跳!”
他滿臉厭惡的指著我。
“她根本就不正常!”
爸爸揉著眉心,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給小雨找個心理醫生吧,好好疏導一下。”
去看醫生的那天,我特別配合。
醫生問我什麼我答什麼。
“你為什麼總想著死呢?”
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晃著腿:
“因為這是最簡單的,能讓所有問題都消失的辦法。”
醫生扶了扶眼鏡,試圖引導我。
“可你想過沒有,你死了,愛你的人會很傷心。”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問。
“愛我?”
“是像孤兒院的阿姨那樣,一邊說愛我,一邊看著我被其他孩子打嗎?”
“還是像人販子那樣,一邊說我是他的乖女兒,一邊把我塞進狗籠子?”
“又或者……是像我哥哥那樣。”
“一邊警告我別惹他心愛的妹妹,一邊又在我快溺死的時候,才把我撈上來?”
我湊近醫生,小聲說。
“醫生,他們不是愛我,他們隻是怕我死在他們家裡,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他們覺得我病了,需要治。”
“但我沒有病,我隻是……聽他們的話而已。”
“為了讓他們開心,他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而已。”
“讓我去死,我就去死好了。”
“這樣也不可以嗎?”
醫生拿著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色煞白。
心理醫生把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我爸媽。
他最後得出的診斷是:
我沒有病。
我隻是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保護自己和報複世界。
我的精神狀態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任何一點壓力都可能讓它徹底斷裂。
一心求死,就是我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
媽媽聽完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
爸爸的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隻有哥哥顧言墨依舊認為是我在裝可憐,博同情。
“顧小雨就是在演戲!”
“你們都被她騙了!她隻是想把嬌嬌趕走!”
顧嬌嬌躲在哥哥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我,眼底卻藏著一絲得意。
“爸媽,你們不要擔心。”
“我會和妹妹好好相處,幫助她治好這種病的。”
大概是覺得,隻要哥哥還信她,她就立於不敗之地。
家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為了緩和關係,爸媽決定送我去顧嬌嬌和顧言墨所在的貴族學校。
他們天真地以為,讓我融入正常的同齡人環境,也許情況會好轉。
顧嬌嬌第一個反對。
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尖叫起來:
“我不要跟她一個學校!同學們會笑話我的!”
爸爸第一次對她用了嚴厲的口吻。
“這件事沒得商量。”
顧嬌嬌氣得跑回了房間。
但我知道,她不會就這樣罷休的。
果然,入校第一天我就成了全校的焦點。
因為所有人都聽說了。
顧家找回來的真千金,是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瘋子。
顧嬌嬌身邊總有一群人圍著她噓寒問暖,然後對我指指點點。
“嬌嬌,你妹妹看起來好奇怪啊,一臉陰森的樣子……”
“聽說她之前還想開煤氣跟全家同歸於儘,這不是精神病嗎!”
“你可要小心點,別被她傷害了。”
顧嬌嬌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們別這麼說,妹妹她……她隻是生病了。”
她越是這樣維護我,大家就越覺得我可怕。
孤立來得順理成章。
沒有人跟我說話,我的桌子被人用粉筆畫了界線,書本上被潑了墨水。
我不在乎。
這些跟我在孤兒院經曆的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
體育課上,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
我被體育委員指派去器材室拿籃球。
可剛一走進去,門卻在我身後“哢噠”一聲被鎖上了。
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門外傳來顧嬌嬌和她朋友們的嬉笑聲。
“瘋子就該被關起來,怎麼能隨便讓她出院呢!”
“嬌嬌,你說她會不會在裡麵發瘋咬傷自己啊?”
“哈哈哈,有可能哦,要不然你拉開門縫看一眼?”
“我才不要呢!”
距離下課還有四十分鐘,隻要坐在這裡等就好了。
黑暗和狹窄的空間,讓我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心。
我甚至開始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喂,裡麵的瘋子,死了沒有?”
“沒死吱一聲啊!”
我沒理她。
過了一會兒,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慌亂。
“她怎麼沒動靜了?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怕什麼,就算出事了,我也會給爸媽養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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