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五月時,柳州陽的小師妹林縉雲送來一枚補藥,得知被我拒絕後,柳州陽為了討小師妹歡心將藥融進湯中,害我小產。
彼時,柳州陽還在和林縉雲花前月下。
“告訴她,我與師妹清清白白,她若再拿孩子說事兒離間我與師妹,我定不輕饒。”
柳家一脈單傳,盼了多年的來的孩子卻被柳州陽親手害死。
當年我被迫嫁入柳家,助柳家東山再起。
如今我再沒了後顧之憂,定要將柳家踩回泥潭。
再醒來時已經過了一天一夜,柳州陽還未歸家。
“春兒,封鎖消息,小產之事絕不能傳出去。”
“小姐放心,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春兒紅著眼睛不敢看我。
“小產的原因也查出來了,是前日姑爺將林縉雲送來賠罪的補藥,摻在了您的飲食中,那東西屬性極寒,才會害您小產。”
那日柳州陽難得沒陪陳縉雲出去,而是溫柔的為我端來補湯。
“靜安,這是我親自給你熬的湯,給你補身子,一定要喝完。縉雲小孩子性格,你別和她一般見識,我是她師兄自然要照顧她…”
我疲於應付柳州陽,便一口氣喝完了湯,沒想到那碗湯斷送了我孩子的命。
我怒極,攥緊了拳頭,眼淚卻不爭氣的湧了出來,我的孩兒竟是死在他父親手上。
前日林縉雲送東西過來時,我便明說過孕期要忌口,不肯吃她送的補藥。沒想到柳州陽為了討她歡心,竟是將那藥丸融進了湯中。
“他人呢?”
我強忍著怒意和悲痛問道。
“聽聞姑爺昨日和林縉雲月下對酌,今日一早又帶著她去東俊峰賞雪去了。”
春兒亦是恨極了,淚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小姐,他們欺人太甚。”
“我知道,隻是現在阿昭還在戰場,此事絕不能傳出去擾了他的心神,就連柳州陽也暫時不必告知。”
當年我爹惹了聖怒,被削了侯位,戰死沙場後,家中便隻有我和年幼的阿昭,柳家逐漸沒落後開始眼紅於我的家業,使計逼迫我不得不嫁給柳州陽。
從前我與柳州陽是夫妻,雖無深刻情意,但總歸夫妻一體。可現在,我對他再沒有一絲信任之心。
“小姐放心,春兒早就打點好了,就連準備來探望的夫人,也派人去拖住了,咱們定能等到少爺凱旋歸來。”
我點了點頭,淚水止不住的落,如今唯願阿昭能平安歸來。
我讓人將孩子的屍體封在盒子裡送去寺廟,請了德高望重的法師為他誦經超度,隻願他下一世能投生一處好人家。
誦經法師說,誦經超度最好是要生身父母同去,若是不能,也要有父母的頭發才可做。
我再次派人去請了柳州陽一次,依舊未能將他請回府,看著床邊做好的虎頭帽,我隻覺痛心。
“春兒,去把櫃子裡的蓮花木漆盒拿過來。”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這夫妻,不做也罷。
柳州陽回府時,距離我小產已過去七日之久。
我身子尚還虛弱,隻能臥在榻上,又是冬日,層層疊疊的衣服被子,掩住了癟下去的小腹。
柳州陽隻見我安穩躺著,卻不見我蒼白的麵色,話語中儘是責怪。
“你這不是好好的嗎?我同你說過多少次,師妹難得能來一次滄州,你作為嫂子不好好招待便算了,整日裡拈酸吃醋,我與師妹要是真有什麼,我柳家少夫人的位子豈會輪到你!”
柳家少夫人是什麼好位子嗎?相敬如賓的局麵早就破碎了,離去的孩子讓我控製不住怒火。
“你當真以為我稀罕這少夫人的位子,你若是有能耐,現在就寫了這和離書,我給你小師妹騰地方。”
柳州陽嗤笑一聲,眼中帶著不屑。
“陳鏡安,我沒空與你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我且告訴你,你腹中是我柳家的孩子,他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定不會放過你。”
柳家向來子嗣單薄,我腹中這個孩子極有可能是柳家唯一的子孫。
可這個唯一的子孫,被他親手害死了,當真可笑。
林縉雲姍姍來遲,故作天真。
“師兄,嫂子好歹懷著孩子呢,她若是不喜歡我,我往後少來便好了。你莫要惹她不快,若是傷到了胎兒就不好了。”
柳州陽見她過來,緩了臉色。
“這是師兄的家,就是你的家,這個家姓柳,不姓陳,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必理會她。”
林縉雲登時麵露笑意,朝我俏皮眨眼。
我恨極了他們,一對渣男賤女。
“滾!柳州陽,你好樣的,為了這個女人拋妻棄子,我當真是高看了你們柳家,活該你們斷子絕孫!”
斷子絕孫的話柳家人聽不得,柳州陽頓時怒意橫生,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陳鏡安,你當真惡毒,竟是連自己的孩子都要咒罵,將來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寧可將他送去師門,也絕不能將他養在你身邊,否則他隻能學會你的惡毒。”
“滾出去!”
我拿起一旁的瓷壺,砸在柳州陽腳邊,春兒帶著幾個丫鬟忙跑來將他們二人轟了出去。
“小姐,您別動氣,動氣傷身。”
春兒拿著帕子為我擦拭眼角的淚痕。
“小姐,該傳的話已經傳出去了,您就等著看他二人遭報應吧。”
我點頭,疲憊的閉上眼。
這些日子,滄州城最火的一出戲,講的是一出負心漢的故事。
負心漢劉證,自幼便定下婚約,兩小無猜,情意綿綿。
少年出門拜師,卻又在師門生了別的心思,與師妹有了苟且。
他不敢將人正大光明的帶回來,回家後便娶了自小定下的妻子。
待原配妻子懷了孩子,他又忙不迭的將師妹接了回來,日日在外苟合。
又是賞月對酌,又是遊湖吟詩,又是爬山看雪。
最後竟還將那師妹帶到原配麵前,生生將原配氣病。
他是打量著原配家中無人,便可勁的作踐。
隻等孩子生出來,去母留子,占了原配的家產,迎他那師妹進門。
這一出戲,在滄州城唱了三天,是個人都知道這出戲講的是誰家的事。
我早早的修書一封,送去了軍營,將我的計策告知了阿昭,隻是將那些不好的都掩去了,他的回信中還記掛著尚未出世的外甥。
春兒見此又忍不住掩麵痛哭。
“若是老爺還在,定不會讓您受這麼大的委屈。這柳家這麼多年都未提起婚約一事,偏偏在老爺離世了又提起來,擺明了是貪圖陳家的財富,欺負咱們府中無人撐腰。”
“好在現在少爺也長大了,他這次定能掙個軍功回來。”
我拍了拍春兒以作安撫。
柳家來提親前,我也曾私下約見過柳州陽,問他此番婚事是否是他自願。那時他說得信誓旦旦,讓我也信了幾分。
“鏡安不必擔憂,你我青梅竹馬,我自小便心儀你,即便多年不見,我這番心意也未曾變過,你嫁給我,我定會護你周全。再不讓人能欺負你去。”
可如今不過幾哉,我就成了他口中的惡毒婦人。
他的情意,未免太過單薄。
此事傳得迅速,沒兩日就傳到了京城,當即便有禦史參了他一本。
柳家的根基在京城,柳州陽不過是下放到滄州幾年混個官績,日後還要入京為官,隻是今後怕是再難高升了。
我父當年惹了先帝不快,被奪了爵位,可陳家在世人眼中依舊是滿門忠烈。
此事可大可小,隻看皇帝的意思。
第七日,旨意傳來滄州,柳州陽品行不端,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一月。
旨意傳來時,柳州陽還未回滄州,他打著體察民情為由,帶著林縉雲出去遊山玩水。
旨意到的第二日,他才攜林縉雲匆匆忙忙趕來。
這一幕,讓宣旨大監原原本本的看在眼中。大監蹙眉,看我的眼中又帶著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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