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顧小妻子紅著眼的哀求,將她送上喜轎抬進老鬼坊/間的那一刻,
他知道,這次被老鬼迫/了/後,小妻子一定恨毒了自己。
可一想到他需要借此向白月光證明成婚三年,他從未椪過小妻子一下,心中僅存那絲僅存的動容也煙消雲散,更何況,他還需要用小妻子的淚為白月光重塑仙骨。
想到這裡,他冷聲吩咐:
"釘死門窗,等什麼時候雲霜落淚了,再什麼時候放她出來。"
於是,整整三日,直到我的雙眼盛滿死寂,四肢再不能動彈。
一滴血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從我眼角滑落,小鬼將淚收集在一個淨瓶裡,送到淩殤麵前。"恭喜閻王,孟婆的相思淚,悔恨淚和傷心淚都已集齊,隻差最後一滴別離淚,王後便能修成仙骨,與您長相廝守。"
我閉上眼,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也徹底熄滅。
離輪回井開啟,隻剩最後一天。
翌日,地府張燈結彩,喧囂震天。
淩殤為許靈謠舉辦了極儘奢華的婚禮。而婚禮吉時,正好是輪回井開啟的時辰。
高台上,許靈謠穿著鳳冠霞帔,臉色蒼白如紙,魂體搖曳,仿佛隨時會消散。
淩殤緊緊攬著她,向眾鬼宣告:"大禮之後,本王要為王後煉製仙丹,助她得道成仙!"
台下,萬鬼朝拜,祝福聲響徹雲霄:"祝大王,王後永結同心,恩愛白頭!"淩殤的目光穿透重重鬼影,精準地鎖定了躲在角落的我。
我心頭猛跳,難道他要在今天取淚?!
隨即,我就聽見淩殤的聲音:
"至於雲霜,罪孽深重,皆因情/欲過多,理應打散三魂六魄,斷絕七情六欲,以儆效尤!"
"打散魂魄!打散魂魄!"台下的惡鬼們瘋狂嘶吼。
打散魂魄?那我將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我瘋了一樣朝輪回井的方向狂奔!眼看井口的幽光近在咫尺。
"抓住她!"淩殤一聲令下。
數名鬼差從四麵八方撲來,死死將我按住!絕望瞬間將我吞沒。"噗嗤!"一股淩厲的神力直接擊碎了我的膝蓋骨!
"啊!"我發出淒厲的慘叫,雙腿軟軟折斷,上半身被鬼差粗暴架起,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屈辱的跪姿。
"這是對你逃跑的懲罰。"淩殤淡漠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他揮手下令:"直接拖走,帶去行刑!"
膝蓋骨碎裂的劇痛讓我幾乎昏厥,像條死狗被拖拽。
就在這時,許靈謠拉住淩殤的衣袖:"淩殤哥哥,且慢。"
押送的鬼差動作一頓。
高台之上,許靈謠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關注著他們的眾鬼聽見:
"夫君,你看雲霜姐姐這般模樣,雖是罪有應得,但若隻是單純受刑,這'別離'之苦,恐怕還不夠純粹徹底呢。
淩殤低頭看她:"謠謠的意思是?"
許靈謠依偎進他懷裡,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目光卻故作天真地投向我的方向
"不如......讓行刑與我們的拜堂大禮,同時進行吧?讓她親眼看著我們如何永結同心,恩愛不渝,如此一來,那滴別離淚定能凝聚得更加完美。"
淩殤聞言,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還是謠謠想得周到。就依你所言!"他隨即下令,"刑罰繼續,與本王大禮同步!"
聞言,無數恨意湧上心頭,可我卻無可奈何,絕望地被綁在刑架上,親眼看著前方許靈謠和淩殤的婚禮。
婚禮司儀高亢的聲音,穿透了我的耳膜。
[一拜天地之靈氣,感謝上天賜姻緣!]
同時,冰冷的刑具刺入我的魂魄,生生剝離了我的生魂和欲魄。
所有渴望被連根拔起,對溫暖的眷戀,對未來的期盼,甚至求生的本能,都化為烏有。
[二拜日月之精華,感謝月老牽紅線!]
覺魂,怒魄,懼魄被硬生生扯出。
世界瞬間陷入黑暗死寂,我再也看不見忘川的微光,聽不見淩殤虛偽的情話,聞不到幽魂花的清香。連憤怒和恐懼都成了奢望。
[三拜天地為媒妁,比翼齊飛喜結連理!
最後的靈魂,喜魄,愛魄,惡魄,帶著我的回憶和情感被徹底碾碎。
我的記憶開始崩塌,智識迅速消退......他曾在幽魂花海裡的誓言,初見時的欣喜,還有......無儘的恨。我拚命想留住這點恨
意,它們卻都像沙粒從指縫流走。
當我隻剩一縷殘缺的哀魄,如一縷輕煙被帶到那對新人麵前時,我已經看不見他們了,隻覺得氣息有些熟悉。
忽然,一道寒光打入我體內。
靈謠那張笑嘻嘻的臉,映入我的意識:"雲霜,其實我魂體好得很,根本無須凝聚,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勾引人的濺人模樣!'"
"你還不知道吧,我寫信假意失蹤那日,他隻是為了向我證明心裡沒有你,便在你體內種下了絕情鬼蠱,我勸你早點死了這條心!淩殤愛的隻有我!"
瞬間,所有被剝離的痛苦記憶如潮水湧回我的腦海。
第一次知道他欺騙我時,那種心臟被生生撕裂的悔恨......
被強行扣上推倒三生石的罪名,百口莫辯的冤屈與心寒......
在張老鬼殿中,衣衫被撕裂時那撲麵而來的腥臭與絕望......
還有絕情鬼蠱種入魂魄時,那恨不得將元神都碾碎的噬心之痛......
一幕幕,一重重,全都化作最深的烙印,狠狠鑿進這縷殘魂的每一寸!
淩殤啊淩殤,你為了徹底斬斷與我的最後一絲牽連,
竟不惜將這足以令魂魄灰飛煙滅的陰毒蠱咒,親手種入我體內!
枉你還貴為地府之主,執掌生死輪回,
我也不過隻是這塵世間的一縷殘魂,你又何至於......要做到如此地步!
竟還費儘心機,演上三年情深意重的戲碼
閻王淩殤親手為我布置的婚房,奢華到了極致。
他牽著我的手,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
“芙兒,喜歡嗎?”他低聲問,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指尖,“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我望著他,心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意填滿。
酸澀湧上眼眶,化作一滴淚滑落,被淩殤伸手接住。
我這樣一個含冤而死的孤魂,竟能得淩殤三年如一日地捧在手心嗬護,如今還要許我一場姻緣,實屬三生有幸。
我順著他的臂腕靠進他懷裡,滿心歡喜盼著大婚那日到來。
大婚前夕,我本想去找他,一同前去約定好的忘川河畔看花燈會。
卻在殿外聽見判官的聲音,似乎是在向淩殤道賀。
我心中欣喜好奇,是想私下恭喜我們大婚嗎?
我臉上覆滿紅霞,悄悄靠近門扉,透過縫隙望去。
“恭喜閻王,孟婆的‘相思淚’已流下,還差悔恨淚、傷心淚和別離淚三滴。”
我心頭一跳,孟婆?相思淚?
淩殤負手而立,側臉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等四滴淚集齊,靈謠便能修成仙骨,與我長相廝守。”
判官猶豫了一下:“可孟婆轉世……雲霜姑娘到時候神魂俱碎,該怎麼辦?”
淩殤沉默片刻,說:“我會保住她一絲魂魄,留在身邊。”
那一刻,我才得知。
原來我是孟婆的轉世。
原來這三年掏心掏肺的寵愛,全是利用!
……
“輪回井已關,下回再來。”
我站在輪回道前,管投胎的鬼差告訴我,還要等一個月。
跳進去,就能忘記這一切。
我點頭離開。
三年前我就該走的,生前活得淒苦,死後隻想投個好胎。
是淩殤攔住了我。
那時他見到我,一把將我抱住,眼中是道不明的情愫,語氣也帶著些許顫抖: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人。”
“我知曉你生前過得不好,跟著我,我會將世間所有美好贈給你,再不讓你受一點苦。”
如此,我便待在了他的身邊。
他說我命途多舛,需以地府福澤溫養。
他為我引忘川之水倒流,在殿內造出星河流轉的奇景;
知我畏寒,便取九幽冥火置於殿角,四季如春;
我愛靜,他便斥退方圓百裡的遊魂惡鬼,許我一片安寧。
他將我從一個含冤而死的卑微小鬼,擢升為他的準道侶。
有一回我做夢哭醒,說怕黑,第二日,整個地府開滿幽藍的幽魂花。
他摟著我站在花海中央,聲音啞得發沉:“有光,就不怕了。”
我傻乎乎以為,這是老天可憐我一生淒苦,終於肯給我一點甜頭。
直到一個月前許靈謠的到來,這一切全如幻夢破滅。
她是淩殤在人間曆練時傾心相愛的女子,奈何靈魂本源受損,極為脆弱。
淩殤尋遍方法,最終得知,唯有集齊孟婆的四滴情淚,方能煉化仙丹,為她補全魂魄,重塑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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