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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女兒天生聾啞。

這幾天婆婆帶她出去玩,回來總是一身泥土。

她手舞足蹈地衝我比劃,說是替一隻鳥挖了一個坑。

因為小區養鳥的人很多,我也就沒往心裡去。

直到今晚,一個女兒叫燕子的寶媽找到我家……

晚上七點半,窗外大雨傾盆,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打開一看,是滿身雨水的樓下寶媽。

「姐,你見過我家梓涵嗎?」

她上個月才離婚,卻絲毫沒受影響。

每次見麵,總是一副熱情積極的心態。

從沒見她像今天這樣惶恐無措。

「沒有啊,今天下雨,我們一天沒出門,咋啦?」

「她姥姥今天發燒睡著了,醒了一看,孩子不見了……」

看著她哽咽的樣子,我一陣恍惚。

梓涵是她家剛滿三歲的女寶。

雖然是由姥姥一個人帶,但每次出門,總被打扮得像個小瓷娃娃。

大眼睛、小酒窩,一笑,眼睛就彎成了月牙。

特別招人喜歡。

我拉住她的手。

「別著急……她幾點出去的?」

「就是不知道啊,她姥姥睡著了……我都快急死了……」

「大家都認識她,可能是帶回家了……等我換衣服和你一起去找……」

「不用麻煩,外麵雨太大,我自己去。」

沒等說完,她快步下了樓。

可我怎麼都覺得不放心,換上衣服出了門。

樓下站了十幾個和我一樣來幫忙的鄰居。

大家紛紛勸寶媽,孩子還小,又下著雨,肯定跑不遠。

一定是為了避雨,躲在哪個角落裡。

小區並不大,大家來回找了幾遍,卻一無所獲。

直到派出所警察趕到。

一名女警讓大家先回家,有需要再聯係我們。

我和兩名同單元的大姐往回走。

「急死了,三歲小孩能跑哪去啊?」

「就是說啊,哎,你說會不會讓人販子給……三歲,能記住的東西不多。」

「不好說,那孩子長得又漂亮,你說要真是,唉……」

說著,我剛打開單元門。

一個老太太跌跌撞撞從樓梯上衝下來。

「孩子找到了嗎?」

正是梓涵姥姥。

一個大姐搖搖頭,老太太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等把老太太送上救護車,兩名大姐越說越生氣。

「你看多可憐,老伴走得早,女兒女婿又離了婚,倆人全部希望都在孩子身上,這不是要人命嘛!」

「人販子真該死,就是希望孩子平安健康……才給起了小名叫燕子!」

我猛地一激靈。

燕子,燕子……

難道是玥玥比劃的小鳥?

不會的,不可能。

等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家,玥玥正盯著無聲的動畫片咧著嘴笑。

我擦把臉,平複了一下心情,才開始問話。

當我問她埋的是什麼小鳥時,她後退一步,連連搖頭。

比劃著說那是她和朋友的秘密,不能說。

我心裡咯噔一下,換上溫柔的神情。

「媽媽和你也是朋友啊,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呢?」

可能是想擺脫我去看動畫片,玥玥表示坑是空的,裡麵什麼都沒有。

我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放心,多問了一句坑有多大。

她左右看了看,一拍旁邊的茶幾。

表示和茶幾一樣高,一樣寬。

我咽了口唾沫,問她確定嗎?

她連連點頭,雙手畫了一個圓。

這個姿勢,我看懂了。

她說。

那個坑,很大!

就在這時,婆婆擦著麵霜出來,瞄了我一眼。

「我先睡了啊!」

「等一下……媽,你帶玥玥下去玩,一直都跟著她嗎?」

因為女兒下個月就要上特殊學校,為了讓玥玥提前適應集體生活。

趁著暑假,我每天下午都讓她出去玩。

這幾天老公出差,就由婆婆過來幫忙。

「那……肯定啊。」

婆婆表情很不自然。

「媽,這不是開玩笑,你知道她這幾天都在挖坑嗎?」

「知道啊,問這乾什麼!」

「那你知道她在哪挖嗎?」

「就在樓下小公園啊!我跳舞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玩啊!」

不對。

小公園是沙堆,但我給玥玥清洗時,她身上根本沒沙子。

我見過婆婆跳舞,和幾個老頭有說有笑,哪有心思注意玥玥!

她在撒謊!

「你睡吧,我帶玥玥出去一下。」

「不是,你什麼態度?我好心來幫忙,還要看你臉色是不是……」

在婆婆嚷嚷聲中,我帶著玥玥出了門。

玥玥很少晚上出門,更別說這麼大的雨。

她很興奮,在水裡跳來跳去。

我卻渾身緊繃,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黑雲籠罩一般。

玥玥帶著我,一路來到了七八號樓的中間。

這裡有一個平台,平台往上,連通著小區後山。

因為山上有幾座墳,所以我從沒帶玥玥來過這。

可她竟很熟悉,輕車熟路地將我帶到了半山腰。

直到眼前出現兩條小岔路,她才停住。

我比劃著讓她繼續走。

她卻茫然地搖搖頭。

我又問她是不是沒上去過。

她卻重重一點頭。

然後,用雙手捂住了眼睛。

在一聲驚雷中,我弄懂了玥玥的意思。

後麵的路,是有人帶著她走的。

但。

她被蒙住了眼睛!

這時,婆婆打著傘追了上來。

「你帶她來這乾什麼!不知道上麵有墳嘛!」

我聲音有些哆嗦。

「是玥玥帶我來的……」

「你胡扯!玥玥都是在小公園玩,怎麼會往這跑……」

按婆婆的德行,跳舞少說三個小時起步。

中間玥玥跑走一兩個小時,她絕對注意不到。

我把想法一說,婆婆急了。

「你知道埋個人需要多大的坑嗎?她才六歲!還是個聾子、啞巴,她能挖坑埋人?」

「我也沒說一定是,就覺得應該上去看看……」

「神經!你自己去吧!我們回家!」

婆婆一拽玥玥,轉身就走。

「媽,等一下……」

婆婆轉身就走,留下我愣在原地。

一想到自己要在大雨中獨自穿過數座無名墳頭,鑽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裡,我就渾身哆嗦。

但我知道如果不上去,萬一梓涵真出點事,我就別想再睡一個安穩覺!

「自己就自己,有什麼好怕的!」

我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點亮手電往右邊小路走去。

這條路是向下的,沒幾步就鑽進了樹林。

開始,還能辨認出地上的路徑,但很快,就隻剩厚厚的落葉。

好在對麵就是八號樓,看著點點燈光,還算安心。

直到一個陡坡,路到了儘頭。

這麼陡的坡,玥玥肯定跨不過去,不是這條。

我又退回去,走向了左邊那條。

這條路是上山的,沒走多遠,旁邊樓房的燈光就消失了。

整個世界,隻剩下手電那點亮光。

我控製著自己,不去聽大雨中各種怪異的聲響,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路邊。

可一路上跌跌撞撞,什麼都沒發現。

小路更是綿延仿佛沒有儘頭。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我隻覺得雙腿發麻,抬起頭想看看還有多遠。

忽然愣住了。

前麵,出現了一個平台。

還是水泥砌的!

水泥台大概有一間房這麼大,其他兩麵都是懸崖。

就中間有個山洞,但是洞口已經被紅磚封了起來。

望著砌著水泥的紅磚,我鬆了口氣,苦笑起來。

怎麼會有人懷疑自己女兒挖坑埋人呢?

一定是玥玥晚上出門,記憶出現偏差。

怪不得人家說,孩子不會撒謊,但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想到這,正準備轉身,忽然腿一軟。

我趕緊伸手去扶牆,但牆麵一空,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磚牆居然被人掏了個大洞,然後又摞了上去。

沒等我爬起來,腦海裡突然浮現出恐怖的一幕。

那是周一晚上,玥玥第一次渾身是泥地回來。

我幫她洗澡,發現連指甲裡也都是泥。

我掏東西掏到最後,掏出來好多紅磚粉末。

當時還很奇怪,現在蓋房子根本沒有用紅磚的,她在哪弄的。

問她怎麼回事,她半天也比劃不明白。

現在想起來,那天下午她就來過這裡……

我哆嗦著舉起手電往裡照。

可裡麵就像藏了隻黑暗巨獸,連光線也能吞噬。

我實在不敢進,想給婆婆打個電話。

可沒想到,她直接給掛斷了。

我隻能給自己打氣。

「來都來了……不弄清楚怎麼能行呢……

「玥玥都敢進,我這個當媽的,怕什麼……」

我一咬牙鑽了進去。

洞裡很寬,足有三四米。

地麵鋪著紅磚,兩邊擺著雜物。

說明,這是被荒廢的防空洞。

我一路往裡走了幾十米,地麵的磚麵依舊平整。

黑燈瞎火的,玥玥應該不敢進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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