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狩獵,庶妹被瘋馬拖行。
為救她性命,我一箭射殺了瘋馬。
她感激涕零,轉頭卻挑斷我的手筋腳筋,將我扔進蛇窟。
“蠢貨,誰讓你救我的?再過片刻,王爺就會來救我了。”
“你毀了我的姻緣,我就讓你嘗嘗被萬蛇啃噬的滋味!”
我這才知道,庶妹是故意激怒烈馬,隻為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嫁給手握重兵的王爺。
再睜眼,我回到庶妹被瘋馬拖行的那天。
我沒有再搭弓射箭,反而攔住了想去救人的侍衛。
既然這麼想嫁,那就用你的命去賭這潑天的富貴吧!
“大小姐!快!快救救二小姐啊!”
“你的箭術最好,快射馬,不然二小姐要沒命了!”
父親的侍衛長焦急地衝我嘶吼,額上青筋暴起。
我置若罔聞。
隻是冷冷地看著不遠處,我那好妹妹蘇清晚被一匹黑色的烈馬在草地上瘋狂拖行。
華美的騎裝被撕扯得破碎不堪,昂貴的珠釵首飾散落一地,精心梳理的發髻早已淩亂,像個瘋婆子。
她發出淒厲又驚恐的慘叫,一聲比一聲刺耳。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王爺!王爺救我!”
她一邊被拖行,一邊還不忘朝著遠處觀獵台上的男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那男人,便是手握重兵,當今聖上最倚重的親弟弟,靖王蕭覺。
也是蘇清晚這場“英雄救美”大戲裡,最重要的角色。
前世,我就是在此刻,搭弓、瞄準、放箭。
一箭封喉,射殺了那匹瘋馬。
我救了蘇清晚的命。
可她是怎麼對我的?
她在我大婚前夜,笑著挑斷我的手筋腳筋。
“姐姐,你為什麼要救我呢?”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箭,射掉的是我當上靖王妃的潑天富貴!”
“你毀了我的姻緣,我就毀了你的人生!”
她讓人將我扔進了萬蛇窟。
肌膚被撕裂,骨頭被啃噬的劇痛,我永世不忘。
蘇清晚,這一次,我不會再救你了。
你想賭這場富貴,就用你自己的命去賭。
“大小姐!你還愣著乾什麼!”侍衛長見我遲遲不動,急得要自己衝上去。
我猛地抬手,攔住他。
“別去。”
我的聲音很冷,像淬了冰。
侍衛長愣住了:“大小姐?”
“你們現在衝過去,隻會讓馬兒更加受驚,衝撞了貴人,你們誰擔待得起?”
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觀獵台。
那裡,坐著今日圍場裡最尊貴的幾位皇親國戚。
侍衛們瞬間遲疑了。
衝撞貴人,那可是死罪。
就在這片刻的猶豫之間,一道玄色身影從觀-獵台上飛身而下。
是靖王蕭覺。
他終於出手了。
蘇清晚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成了!
她賭對了!
我看著她眼中的得意,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你真的……賭對了嗎?
就在蕭覺即將追上瘋馬的瞬間,我看似無意地,對著旁邊一匹無人看管的馬,輕輕彈了一顆石子。
那馬兒受驚,長嘶一聲,猛地朝著蕭覺和瘋馬的方向撞了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蕭覺為了躲避撞來的馬,身形一滯。
而就是這一滯,被拖行的蘇清晚,被失控的瘋馬帶著,狠狠撞上了旁邊一塊巨大的山石!
“砰”的一聲巨響。
血,瞬間染紅了山石。
“啊——!”
蘇清晚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慘叫。
然後,便沒了聲息。
瘋馬也被這巨大的撞擊力甩了出去,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整個圍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發的變故驚呆了。
蕭覺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臉色一沉,幾步上前探了探蘇清晚的鼻息。
還好,還有一口氣。
“傳太醫!”
他一聲令下,場麵瞬間亂了起來。
父親和繼母連滾帶爬地從觀獵台衝了下來,撲到蘇清晚身邊。
“晚兒!我的晚兒!”
繼母哭得撕心裂肺,抱著渾身是血的女兒,一雙淬了毒的眼睛狠狠瞪向我。
“沈知!你為什麼不救她!”
“你的箭術是太傅親口稱讚過的,百步穿楊!你為什麼不放箭!”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嫉妒晚兒!”
她聲嘶力竭地指責我,仿佛我才是害了蘇清晚的罪魁禍首。
前世,她也是這樣。
在我射殺瘋馬救下蘇清晚後,她一邊拉著我的手說感謝,一邊又陰陽怪氣地說:“知兒的箭術真是厲害,就是太快了些,若是再慢一些,說不定王爺就出手了呢,那我們晚兒的福氣可就更大了。”
那時候我隻當她護女心切,說了胡話。
現在才明白,她們母女,從骨子裡就爛透了。
我垂下眼眸,語氣平靜無波。
“母親,當時瘋馬與妹妹纏在一起,距離太遠,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一箭射中馬而不傷到妹妹。”
“我若失手,傷了妹妹,這個責任誰來負?”
“我不敢賭。”
我的話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一個“不敢賭”,就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繼母被我噎得說不出話,隻能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個冷血無情的……”
“夠了!”
父親沉聲喝止了她。
他看了一眼被太醫們抬上擔架、生死不知的蘇清晚,又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我,眼神複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靖王蕭覺身上。
“小女無狀,驚擾了王爺,臣罪該萬死。”
蕭覺的視線,卻越過父親,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銳利如鷹,仿佛能看穿人心。
“方才,是你攔住了侍衛?”他問。
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迎上他的視線,不卑不亢。
“是。”
“為何?”
“侍衛魯莽,衝上去隻會驚擾馬群,造成更大的混亂,甚至可能衝撞王爺和觀獵台上的貴人們。”
我頓了頓,補充道:“等待一個時機,由一個有能力的人一擊製勝,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比如,王爺您。”
我將他高高捧起,姿態放得極低。
我說的是事實,也是最完美的解釋。
蕭覺盯著我看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拆穿我那點小動作。
他卻忽然,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
“蘇尚書,你養了個好女兒。”
“心思縝密,處變不驚。”
這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父親和繼母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靖王不僅沒有怪罪,反而開口稱讚。
繼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精彩紛呈。
我微微屈膝行禮,不言不語。
隻有我自己知道,剛才與蕭覺對視的那一刻,我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男人,太敏銳了。
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
蘇清晚的傷,比她預想中要重得多。
左腿骨折,肋骨斷了兩根,臉上還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太醫說,就算以後好了,也難免會留疤。
她從昏迷中醒來,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就砸了床邊所有能砸的東西。
“啊!我的臉!我的腿!”
“沈知!都怪那個賤人!一定是她搞的鬼!”
繼母在一旁抱著她,一邊哭一邊安撫:“晚兒別怕,娘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她們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蘇清晚雖然受了重傷,但終究是被靖王所救。
這份“救命之恩”,足以成為兩人之間的一道絕佳紐帶。
很快,靖王府的賞賜就送到了我們尚書府。
上好的補品,珍奇的藥材,流水似的送進了蘇清晚的院子。
繼母喜上眉梢,整日裡都念叨著“王爺仁義”“王爺對我們晚兒果然上心”。
蘇清晚也暫時忘卻了傷痛,躺在床上,麵帶紅暈地開始幻想自己成為靖王妃後的風光。
她們都以為,這場大戲,雖然過程坎坷了些,但結局是好的。
隻有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蕭覺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被一個膚淺的“英雄救美”圈套所打動。
他送來的東西,不過是堵住悠悠眾口的客套。
而我,則開始暗中調查另一件事。
圍場那匹瘋馬。
前世我從未懷疑過,但重生回來,我便知道,那絕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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