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十八年後再次見到尹若瑤,是在高三兒子的家長會上。
班主任點了名把我和她留在辦公室,把一封情書推到她麵前,
“慕瑤媽媽,這是你女兒給衛淮舟同學寫的情書,高三這個節骨眼上,早戀可是大忌,你回去可要好好和她談談。”
她隻怔在那愣愣地看著我,半晌都沒回應。
直到班主任不耐煩提醒,她才回過神連連道歉。
談話結束後,她在樓梯口攔住了我,欲言又止。
“衛淮舟…是你兒子?”
我禮貌點頭,沒說話。
她卻失落的蹙了眉,“你不是說過,和我離婚後不會再結婚了嗎?”
……
十八年前離婚的那天,我確實親口發過誓,說這輩子都不會再結婚生子。
我做到了,
淮舟是我收養的孩子,並不是我親生。
但我覺得,這些沒必要告訴她。
“尹女士,我的事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
再開口時,我的語氣裡多少帶了點不耐煩。
十八年過去,從前的那個少女已赫然變得成熟,那雙依舊好看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心痛和愧疚,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隻是想問問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我很好,”我打斷她,視線穿過她落在不遠處的教室門口,女孩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男孩,好像在說些什麼悄悄話。
我皺起眉,不再理睬耳邊的聲音,抬腿快步走了過去。
淮舟見我來,慌亂地喊了聲爸,頭埋進了脖子裡。
女孩倒是落落大方地朝我打了招呼,“叔叔你好,我叫章慕瑤。”
章慕瑤。
好名字,尹若瑤與章亦辰愛情結晶的意思嗎?
我細細呢喃了一遍這個名字,淡淡回以一笑。
好像尹若瑤懷孕那個時候,剛查出來懷孕的時候尹若瑤也歡喜極了,從醫院回來就坐在書桌上想了很久,滿心期待的給她肚子裡剛滿兩個月的孩子取名。
她說,男孩就叫衛尹生,女孩就叫衛尹心。
那時候,我也曾幻想過,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一定要像她,性格也隨她才好。
現在看來,她的女兒,確實很像她。
女孩很熱情,似乎還想和我聊點什麼,但我已經拉過兒子,隨著放學的人流下了樓。
無論身後的那道視線再如何炙熱,我都沒有回頭。
回去的路上,淮舟情緒有些萎靡,甚至不敢抬頭看我。
老師點名留下了我和章慕瑤的媽媽單獨談話,他自然能猜到因為何事。
“你和她沒有結果的,分了吧,以後別再來往了。”
斟酌了半晌,我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時主動和他開了口。
淮舟驚愕的抬起頭,張了張嘴,“爸,我可以和你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學習的……”
“和學習無關,”
綠燈亮起,我不慌不忙輕踩油門,語氣依舊平淡,“你現在的這個年紀,愛情是不會有結果的。”
“怎麼可能沒有結果?”他聲音顫抖,卻第一次如此大聲的反駁我,
“奶奶說過,你之前結婚的那個人,就是你高三時候的初戀。”
“憑什麼你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沉默了,後麵的路程,車內一片安靜。
淮舟的問題,我沒回答。
他也沒再追問。
直到回了家,淮舟才重新鼓起勇氣想和我據理力爭,
“爸,慕瑤她對我真的很好,我也很喜歡她,你能不能不要乾涉我們,我肯定不會影響到學習,也不會做出格的事。”
“而且我相信,我和她以後一定會有個很好的未來。”
戀愛腦上頭的男孩大概都是一樣的表現,
他不顧一切想證明愛情的模樣不禁讓我想起以前,我也同我的父母講過一樣的話。
說尹若瑤對我很好,說我很喜歡她,說我和她,一定一定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說我願意為她賭一把。
可惜,我賭輸了。
輸得一塌塗地。
“別傻了,我曾經和你一樣天真過,但如今的結果你也看到了。”
“爸爸隻是不希望你步入我的後塵。”
我歎了口氣,平靜地走進廚房,洗手做飯。
隨意挽起的袖口下,露出十八年前割腕自殺的那道疤痕。
淮舟盯著我的手腕怔了怔,眼裡滿是心疼,“爸,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這麼多年你從沒給我講過你以前的事,也從不願接受別人的追求重組家庭,如今我長大了,你可以和我說說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我想聽。”
這些年他不止一次問過我以前的事。
我總是敷衍,說自己早就忘了,也真的很久沒有想起過了。
可當他今天再次問起時,才發現十八年前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都曆曆在目,記憶猶新。
猶豫了一瞬後,我和他講起那段塵封了十八年的故事。
我和尹若瑤,確實也是在高三那年認識的。
青春時候的悸動總是熱烈的。
那時候的尹若瑤,可比她的女兒還要瘋狂得多。
她會每天堅持不懈的給我帶早餐,會在同學罵我窮酸時幫我出頭打架,會在每晚放學前死皮賴臉地給我塞熬夜抄的情書。
最瘋的一次,她在國旗下搶了校長發言的話筒,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向我表白。
那天的太陽很大,照得她異常耀眼。
就這樣,我和尹若瑤早戀了。
高考前一周,尹若瑤和隔壁班女生起了衝突,趁人轉身不注意時打傷了那人一條腿。
事發地是監控死角什麼也沒拍到。
所以當警察盤問時,我咬牙站出來替她頂了罪,最終被拘留十日,錯過了至關重要的高考。
聽到這,淮舟滿臉的憤憤不平,
“怪不得你隻有高中學曆,原來是替那人頂罪才錯過了高考。”
“那她呢?就那樣心安理得的去高考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
剛開始知道我替她頂了罪時,尹若瑤是想去自首換我出來的,但被她爸媽以死相逼押下了。
她隻好硬著頭皮去參加了高考。
去探視我那天,她對天發誓,說一定要爭取考個好大學,以後出人頭地讓我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尹若瑤平時成績還行,加上高考發揮超常,確實考上了一所不錯的本科。
為了能和她靠得更近,我放棄了複讀的念頭,隻身一人去了她大學的城市,一邊陪著她,一邊打工貼補她的生活。
在尹若瑤大學畢業那年,她懷孕了。
未婚先孕、奉子成婚,在那個年代幾乎是大忌,是恥辱。
而她卻不顧父母的怒火和勸阻,滿心歡喜的和我結婚。
沒有花車的接送,沒有任何的儀式。
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
聽到這的時候,淮舟的眸光閃爍,“爸,我怎麼沒聽你提過你生過孩子?是離婚後判給那個人了嗎?”
孩子?
我麵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沒了,”
“七個月大的時候,就沒了。”
和淮舟一樣,是個男孩。
若是那個孩子還在,現在,應該要讀大學了吧。
淮舟短暫的錯愕過後,眼底的心疼更濃了,他上前抱住我,緊緊的。
“爸爸別難過,你還有我的呢。”
“可他已經七個月了,好好的怎麼會沒了呢?”
我拉了拉衣袖,擋住了那道醜陋的疤痕,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
“是在發現她出軌的那天,和她吵了一架,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沒的。”“出軌?”
聽到這兩個字時,淮舟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你替她頂罪錯過高考,又放棄了複讀的機會,為她付出了那麼多,她怎麼能出軌呢?甚至還讓孩子沒了!”
“那個男人是誰?你認識嗎?長得很帥嗎?”
一連串的問題,把我的思緒再次拉回了十八年前的那個秋季。
和淮舟一樣,當第一次察覺到尹若瑤出軌時,我同樣難以置信。
那個男人叫章亦辰,是尹若瑤所在公司的部門主管。
他長得並不是很帥氣,甚至比那時候的我和尹若瑤,大了整整七歲。
淮舟眉頭皺得更深了,“比你們還大七歲?那個人咋想的,有了你這麼英俊帥氣的老公,竟然去出軌一個大她七歲的男人?”
我笑笑,手裡切菜的動作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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