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沈知閒躺在病床上。
全身酸脹得厲害,每一下呼吸都像在生吞冰碴。
阮硯玨守在一旁,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就連平時一絲不苟的外套也卷起褶皺。
見她醒來,他眼裡滿是自責:“老婆,對不起,雪兒身子弱,我也是一時情急才……”
沈知閒眸色一痛,萬千情緒都涼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不然我肯定會先救你!”
聞言,沈知閒猛地抬眼,忍著痛,緊張詢問:“孩子,我的孩子呢?”
沒能得到回答,這一瞬,她心跳都停滯了。
沈知閒掙紮著,就要下床。
“老婆,你別激動。”
阮硯玨按住她,耐著性子連哄帶騙,“你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不就是孩子沒了,你可以再生。”
轟!
雷聲轟鳴,狠狠劈在沈知閒的心口,直到千瘡百孔。
他不知道她為了懷上寶寶,付出了多少努力。
結婚第一年,她喝補品喝到營養過剩;
第二年,她去寺廟叩首祈福,磕得皮破血流,現在還有疤;
第三年,她四處求醫,中藥西藥吃了個遍……
在他口中,不過是輕飄飄一句“不就是孩子沒了,你可以再生”。
“我累了,你走吧。”
說完,沈知閒麵對牆壁躺下,淚水無聲滾落。
阮硯玨眉心微蹙,還想再說些什麼。
卻在這時,響起一道突兀的手機鈴聲。
他接起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江雪柔弱的聲音:“硯玨,我肚子好疼……”
阮硯玨臉色一變,柔聲說著,“好,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他丟下一句“我晚點來看你”,便匆匆出了病房。
沈知閒赤紅著眼圈,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的孩子沒了,他毫不在意。
可江雪一句肚子疼,他卻緊張到不行……
係統安慰她:【宿主,還有八天就能離開了。等您回到現實世界,還會再有孩子的。】
用手背拂去淚水,沈知閒輕聲回應:“嗯。”
以後她的孩子,與阮硯玨無關了。
住院幾天,阮硯玨沒再來探望。
而江雪的社交平台,每一天都分外熱鬨。
【某人怕寶寶出事,非要親自照顧我。】
——圖中是阮硯玨為她做飯的背影,悉心替她挑出蔥蒜、剝蝦去殼。
【我說想要一個家,他給足了我安全感。】
——圖中是頂級團隊拍的婚紗照、保時捷鑰匙、全球僅售十隻的包包……
圈內好友留言:“是誰,居然拿下了我們的校花大人?”
江雪俏皮回複:“我婚禮那天就知道啦!”
沈知閒垂眸看著,胸腔疼得像是被粗暴碾碎。
隨後,她獨自辦理了出院。
回到家,沈知閒看著曾經與阮硯玨的點點滴滴,嘴角扯出自嘲。
他身體不好,她便用便利貼記錄他的飲食喜好,日日研究十全補湯,燙得滿手是泡。
他注重儀式感,她便將曾經為他寫下的情書收進保險櫃,整整399份。
最後,她拿出書架裡珍藏的紀念冊。
點亮的半個地圖上,滿滿記錄了他們恩愛的點滴。
翻到尾頁才發現,阮硯玨在下方寫了一行極小的字:這條路重新和雪兒走了一遍,我才發現,什麼是真正的快樂和自由。
寒意一寸一寸蔓延開,沈知閒自嘲笑笑,將冊子撕成兩半。
她要親手抹去自己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痕跡。
能砸的都砸了,剩下的則付之一炬。
火光漸漸升起,將數年光陰儘數吞沒,嗆得她眼眶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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