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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讀第二年,江丞把我趕出了房子。

我把自己掛在留學生群裡:

【轉手陪讀,包食宿學費即可,什麼都能做。】

很快有人私聊我。

搬進去那天,我見到了新雇主。

幾年前因為破產,被我狠狠甩掉的「初戀」。

邊上還站著他一直討厭我的青梅。

她笑得鄙夷:

「怎麼,被你的金主丟掉了?

「當初為了錢把意白撇開的時候,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可悲。」

她離開後,周意白卻俯身貼近我:

「你說的,什麼都能做。

「是吧?」

鞋架前多了一雙香奈兒高跟鞋。

我停住腳步,在門外等著。???

兩個小時後,門被從裡麵打開。

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從裡麵走出來,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江丞隻穿了條短褲,滿身的曖昧痕跡,攬著女人的腰,來了個告別吻。

女人嬌氣地說了句「bye」,換上高跟鞋。

又在經過我時咋舌,施舍來一個憐憫的眼神。

我視若無睹。

抬腳,越過江丞,進入房子。

這是我和他的默契。

每帶回來一個女人,就一定會是一場狂歡。

可能是在臥室,可能是在廚房,也有可能是在客廳。

所以為了不那麼尷尬。

等待。

等到裡麵的女人出來。

臥室裡,亂七八糟的物件被丟得到處都是。

我把它們一一收進垃圾桶。

垃圾袋係好,拎出來,換上新的。

江丞攔住我的腰,笑得風流:「來一個。」

我製止住他的手,說:「先把房間收拾了。」

他還要繼續。

我用力扯下床單,一條白色的蕾絲絲襪被帶了出來。

不是我的。

我撿起來,塞進已經係好的垃圾袋。

江丞的臉色黑下去,怒罵了一句:「草。」

然後轉身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震天響。

我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床單被套,換上。

習慣了,所以非常平靜。

因為是我自己選的。

是我自己選擇了跟在他身後,成為別人口中的拜金女、金絲雀。

舔狗。

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不後悔。

淩晨兩點。

江丞把我叫醒,說他想吃華人街的小籠包了,現在。

我知道這是在整我。

華人街離這裡四十公裡,打車過去需要一個小時。

而那家店,早上六點開門。

「好。」

我起身,換好衣服,出門。

十月底的夜裡有些冷,風吹在我的身上,把我的頭發吹得紛揚。

我想起四年前的那個晚上。

也是在這樣的夜風裡,我決定丟掉尊嚴,丟掉人格。

丟掉最喜歡的那個人。

然後。

我跟在江丞的身後,像個不要臉的便宜貨,叫喊著我對他的愛慕。

我為他頂逃課的罰,替他擋桌上的酒,在他和別人情到深處時送上用品。

所以高考結束後,我轉正了。

我依舊跟在他的身後,接受著他所有的情緒和要求。

不論他跟誰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一概不問。

隻要他需要,我就會隨時出現。

最後,我如願以償跟他出了國。

陪讀。

他負責我的所有開銷。

而我隻需要不哭不鬨,保證他高興,就可以順利拿到這份文憑。

這是第二年。

在夜風裡等了兩個小時,店鋪終於開門。

老板說沒見過我這麼積極的食客。

我隻笑笑。

買到小籠包,又打車回去,到家的時候七點半。

江丞已經洗漱好。

一邊吃著小籠包,一邊在留學生群裡談笑風生。

等我洗漱完,剛好到點去上課。

放棄早飯,直接去學校。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學,胃不聽話地痛了起來。

江丞有約,頭也不回地走了。

隔壁的同學好心要送我去醫務室,我擺擺手拒絕。

最後,他給我留了兩顆糖。

胃是年底徹底壞了的,因為不規律的飲食,和大量的替酒。

國外看病很貴,抗一抗就過去了。

何況,這不是有糖了。

一雙香奈兒高跟鞋。

我坐在門外,等待。

從中午到傍晚,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手機響了一聲。

是江丞。

【家裡的用完了,去買。】

我麻木地起身,遵從指令。

把東西放到餐桌上後,再退出去。

等待。

夜好長,好長。

手機又響了。

是一通來自國內的電話。

我有了一個預感。

接通後,是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她說:「抱歉,紀女士,您的母親已於今天淩晨一點失去所有生命體征,麻煩您儘快來醫院處理一下後事吧。」

我哭不出來。

隻是覺得夜好長,好長。

……

不知道過去多久,門開了。

女人離開,我被江丞拽進了屋裡。

他把我推倒在床上,撕扯我的衣服。

眼淚來得後知後覺。

筆直地,從眼尾流到了耳蝸。

江丞停住動作,眉頭緊鎖。

然後大聲罵道:「你特麼在這搞什麼啊?紀歲。

「自己舔了我這麼多年,這會兒裝起清高來了,你拿的好處也不少吧。

「還是說,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想讓我替你守身如玉啊。」

我沒回答。

江丞把我拽起來,連同那個空得可憐的行李箱,一起丟出了房子。

他說:「滾吧,認清自己再回來。」

天微微亮。

我坐在學校裡的花壇邊上,不知道自己是解脫了還是玩脫了。

該高興自己終於擁有了丁點兒尊嚴,還是憂慮剩下的兩年學要怎麼讀完。

想不通,所以放棄思考。

江丞沒有來上課。

放了學,我還是坐在花壇邊上。

沒地方可去。

身上隻有一千多美元。

夜色漸濃,我偷偷找了間空教室待著。

比滿是流浪漢的大街上好太多。

第二天依舊如此。

然後我想明白了。

如果現在回國,我就是一個身無分文、高中文憑的孤兒。

我該要讀下去。

走上這條路的原因,無非就是想要媽媽有機會再醒過來,想要一個可觀的學曆背景。

這樣至少在畢業後,可以靠自己把媽媽的醫藥費續上。

媽媽已經沒有了。

學曆再拿不到,我這麼些年就真成了場笑話。

尊嚴,那不是很多年前就已經被丟掉了嗎?

換一個「金主」。

再差,還能比現在更差嗎?

我把自己掛在了留學生群裡。

【轉手陪讀,包食宿學費即可,什麼都能做。】

很快有人調侃:【都轉手了,不懂規矩啊,照片呢?】

我又補了張照片。

群裡一下就熱鬨起來:

【長得還行啊,這是哪個兄弟丟掉的?點評一下。】

【好好的怎麼會轉手,不會是有點什麼毛病吧。】

【……】

十幾分鐘過去,江丞發了條消息在群裡:【還行的,兄弟們。

【什麼都能做,床品也不錯,就是二手了,不知道有沒有兄弟能接受啊?

【膩了。】

話題被帶到了江丞身上。

【正主都出來了,這得多二手啊。

【不過跟你這兩天帶回去那個比確實差點,難免會膩。

【人之常情,兄弟。】

我看著群裡不斷刷新的消息,退回到桌麵,安靜發呆。

一條好友申請跳了出來。

是通過那個群添加的,我點了同意。

X:【什麼都能做是吧?】

我:【是的。】

X:【「定位信息」】

X:【明天上午十點,搬進來。】

我:【好的。】

對方再沒有回複。

整個過程順利得像是在做夢。

我點進定位,發現離我的學校隻有兩公裡,很近。

對方的朋友圈乾乾淨淨,無法推斷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隻能盯著他的頭像發呆。

一隻簡筆畫的三花貓。

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和周意白一起撿回去的那隻。

可是,貓死了。

可是,我和周意白結束了。

因為高一的那場車禍,爸爸去世,媽媽成了植物人。

高昂的醫藥費,讓我不得不選擇丟下周意白。

因為周氏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

因為我需要錢。

因為江丞可以給我錢。

還沒寫下第一筆的初戀,先畫上了句號。

我不後悔,也不能後悔。

我如約到了定位的地點。

簡單的公寓樓,十一層。

「叩叩——」

門被打開,我拘謹地招呼道:「你好——」

剩下的話被噎在嗓子眼。

趙心月環臂看著我,眼裡的戲謔難掩。

她說:「紀歲,居然真的是你。」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笑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這世上最厭惡我的人。

周意白的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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