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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典為妾的第三年,律法允許扶妾為正妻。

當晚,傅輕舟便與我抵死纏綿,允諾要把這份殊榮給我。

我歡天喜地的籌備儀式,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可官府來登記時,傅輕舟卻當眾宣布要迎娶表妹沈梨為正妻。

我氣不過,找他對質。

他一臉冷漠。

「床第間的話,怎可當真?阿梨自幼與我一同長大,門當戶對,正妻之位非她莫屬,你出身卑賤,做妾已是抬舉,莫要貪得無厭!」

我沉默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回屋收拾行李。

傅輕舟不知,母親隻典了我三年,如今期滿,我要回家了。

「姨娘,開封府的人來了!」

婢女春蘭進來稟報時,我正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製著自己的大紅嫁衣。

我的扶正儀式定在了下個月初。

滿打滿算,還有七日,我得儘快把嫁衣趕出來。

但在舉行儀式之前,還須跟官府登記報備。

我當即放下了嫁衣,急匆匆地走到銅鏡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妝容,才抬腳往外走。

雖說隻是過去簽個字而已,但趕上新律法推行,備受百姓關注,很多人會過來湊熱鬨。

我作為這次登記的主角,自然得打扮得漂亮些。

可誰知,剛踏進前廳,便聽到了傅輕舟的聲音。

「大人,這位就是我要迎娶的正妻,沈梨。」

我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沈梨?

傅輕舟的表妹。

兩個月前來的傅家,說是在家中受了委屈,要找傅夫人告狀。

可傅夫人卻以身子不適為由,將她推給了傅輕舟。

是以,沈梨便整日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傅遠舟的身後,央著他給自己撐腰。

我曾因此醋意大發。

每當這時,傅遠舟便會一邊和我解釋他隻當沈梨是妹妹,一邊在床上變著法子欺負我。

他像個牲口似的,回回折騰到大天亮。

我承認我怕了。

從那以後,不敢再吃沈梨的醋了。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傅遠舟竟然要娶她!

她當了正頭娘子,那我呢?

同樣震驚的還有侯府的一乾人等,她們都知道內情,也親眼看到這段時間我在府裡忙上忙下地籌備扶正儀式。

大到滿府的裝扮,小到發放的喜糖。

都是我親自挑選,從未假手於人。

誰也沒想到臨門一腳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頓時,看著我的目光都帶上了一絲同情。

唯有外麵不知情的百姓,高聲賀喜。

歡呼聲中,傅輕舟摟著沈梨去簽字。

一轉頭,正對上我的視線。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定地移開。

我心裡清楚,這字要是讓沈梨簽了,我和傅輕舟就徹底完了。

於是,我不管不顧地張嘴,想要阻止他們,可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的後脖頸被人一把掐住了!

與此同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姨娘,對不住了。」

是春蘭!

一刹那,我臉上的血色儘失。

原來,傅輕舟早就計劃好了。

他明知我盼這天很久了,卻仍選擇眾目睽睽之下讓我難堪!

我被迫看著沈梨在登記冊上寫下了她的名字。

直到官府的人將冊子收走,百姓散去,春蘭才鬆開桎梏我的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姨娘饒命,奴婢也是迫不得已的。」

我當然知曉這一切都是傅輕舟的意思。

隻是。

「為什麼?」

淚水傾盆而下。

我轉頭看著傅輕舟,心中的不甘拖著我開口。

「你明明答應過要扶我為正室的。」

「床第間的話,怎可當真?」

他打斷我,目光冷冽。

「阿梨自幼與我一同長大,門當戶對,正妻之位非她莫屬,你出身卑賤,做妾已是抬舉,莫要貪得無厭!」

聞言,我耳中一陣嗡鳴。

原來,傅遠舟打心底裡就瞧不起我的出身。

可扶我為正妻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而且,我籌備儀式已有兩月之久。

他分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同我說實話。

為何非要硬生生拖到現在,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

如此欺我辱我,叫我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越想越氣,我厲聲質問傅遠舟。

「我確實身份低微,你大可直接娶了沈小姐,何必多此一舉,讓我在眾人麵前難堪?」

傅遠舟一臉的不以為然。

「外人怎知我要將你扶正,左右這些事,都是自家人私下說說而已。」

「你要是不痛快,我待會便敲打他們一番,保管不會有人跑到你麵前亂嚼舌根。」

沒人說,這件事就不存在了麼?

我垂眸,唇邊扯出一抹苦笑。

「那我每日起早貪黑籌備的那些布景呢?又算什麼?」

傅遠舟眉頭一皺,語氣依舊平淡。

「好了,多大點事,我和阿梨的婚期就訂在下個月初,這不正好用得上嗎?」

他竟還想用我精心籌備的布景去娶別人?

荒謬。

實在是太荒謬了!

渾身血液直衝頭頂,我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怒吼道。

「那是我給自己準備的!我用不上,你們誰也別想用!」

大概沒想到我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傅遠舟愣了一瞬,隨即沉下臉來。

眼看著就要發作,沈梨連忙扯了下他的袖子,嬌滴滴地拱火。

「遠舟哥哥,若是姐姐不願意,那便算了吧,她做不成正頭娘子,對你心生怨懟也是正常的,你莫要再刺激她了。」

一聽這話,傅遠舟更怒了。

「你不必替她說話,我就是平時太慣著她了,讓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個賤妾而已,也敢登鼻子上臉。」

指尖驀地掐進掌心。

我忍著痛笑了笑,順著他的話頭開口。

「那以後就別慣著了。」

傅遠舟噎住,錯愕在原地。

但也隻是一瞬,便額頭青筋暴起,眼中露出了濃烈的失望。

「既然你如此不識好歹,日後可別求著我去看你!」

說罷,他甩袖而去。

沈梨忙不迭地跟上。

隻是經過我時,還不忘悄悄給我一個嘲諷的眼神。

我無暇顧及她的挑釁,目光落到了一旁,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春蘭身上。

她是我被典入傅家時,傅夫人賜我的丫鬟。

在我身邊服侍了三年。

我自問平日裡待她不錯。

也不求她待我更甚。

但賣主求榮卻是萬萬不可的!

想到剛剛被掐住脖頸的窒息感。

我毫不猶豫,狠狠地一巴掌扇了下去。

春蘭的臉瞬間被打偏。

一道怒喝聲響起。

「姐姐怎可隨意打人?」

沈梨不知何時又折返了回來,狀似警惕地將人護在了身後。

我一聽便知她想找我的茬。

如今世人皆知她才是正頭娘子,要護著一個丫鬟何其容易。

但是……沈梨忘了她現在還沒嫁進來!

所以!

我淡漠地提醒她:「我處置自己的丫鬟,梨姑娘也有意見?」

沈梨聞言,瞬間臉色劇變。

我特意喚她梨姑娘,自然是點她還未過門,手不能伸得太長。

她是個聰明人,當即沒再說什麼,退到了一旁。

隻是一雙眼睛滴溜轉,顯然還想繼續找機會朝我發難,將我一踩到底。

可我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隻冷冷衝春蘭丟下一句「把布景全撤了,沒弄好之前不許回來。」

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房後,我坐到鏡子前,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剛才在外人麵前都是強撐的,如今四下無人我才敢放聲大哭,將所有的委屈傾瀉而出。

兩個月前的一個夜裡,傅遠舟摟著我說律法允許扶妾為正妻。

他要給這份殊榮給我。

那時,他抓著我的手放在他滾燙的胸口,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承諾。

「瑤瑤,你是我唯一的妻子,這一生,唯願與你長相廝守。」

我信了,次日一早便開始歡天喜地的籌備扶正儀式。

府上也因這事熱鬨了起來。

可兩個月過去,換來的卻是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嘲笑。

我看著鏡子裡麵容蒼白的自己,自嘲地勾了勾唇。

實在是太狼狽了。

我下意識想掏出手帕擦一下臉,卻無意間碰到了一張紙。

愣了一瞬,我才想起,這是我給娘親寫的回信。

前段時間,她寫信提醒我,我與傅家的三年典期即將期滿。

可選擇與傅家續典或歸家另嫁。

恰逢傅遠舟說要扶我為正室。

我便於信中告知娘親此事,並欣喜地邀請她來參加我的扶正儀式。

但因當時筆墨未乾,我又碰上了其他事,便隨手將信壓在了銅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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